在人类之主王者归来,重新踏上了这片曾宣誓要永久效忠他的土地之后。
在银河帝皇降下雷霆之怒,亲手抹除了数以万计的叛乱死忠分子的余光中。
在诸原体的父亲再度君临于世,在两军阵前亲口宣布了对他曾经最钟爱的儿子——世人皆默认为帝国的忠嗣,乃至帝皇的继承人的荷鲁斯–卢佩卡尔的绝罚宣言的那一霎那间。
命运被改写了。
真理被终结了。
永恒被篡变了。
战争的天平,被银河间最伟大的一双黄金之手打翻在地,再也没有重归平衡的可能性。
如同巨人踏进了孩子们的乐园,如同一位真正的天使,降临在了两支愚昧迷信的古代军队的面前——整个贝坦加蒙战场都在那一瞬间被强行摁下了暂停键,凡人之间的争斗与血仇眨眼间就已经无关紧要了。
敌人与敌人肩并着肩,却是朝着同一个方向抬头仰望着。
溃逃的士兵和追杀的猎手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手中的刀刃下意识地落到了地面上。
一整支正在冲锋的队列零零散散地停滞在那片曾让他们死伤无数的沙地,而在他们正前方的战壕里面,机炮枪口被指向天空,士兵的眼睛则早已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所有人都出于一种本能,一种敬畏,一种他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情感,下意识地暂停了自己在这场战争中的角色——尽管子弹上一秒就在擦着他们的耳廓,尽管生死仇敌的呼吸还能够拍打在他们的胸膛上,但更重要的事情已经取代了这些生与死的问题。
所有人——无论是原体、阿斯塔特,还是这场战争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份子,都不例外。
此时,他们都在做着同一个动作——停下他们的脚步,停下他们的杀戮,然后抬起他们的头颅,看向同一个地方。
在那里,银河中最耀眼的太阳,刚刚宣布了自己在这场战争中的导向。
他的决定干净利索,他的立场清晰明确。
没有哪怕一丝丝的迟疑——他既没有像某些人预想中那样,以仲裁者或者高高在上的身份,逼迫战争的双方坐下和谈,亦或是对他们各打五十大板,也没有像另一些人所想象的那样,被束缚在皇宫的最深处,徒劳地等待着他的忠臣们前来救驾。
他比想象中更独立、更强大,也更具有旁人无法掌握或影响的行动力——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的确如此。
他不像是个被蒙蔽、被架空,甚至是被威胁着生命的君王——正相反,他看起来正是一位大权在握的独裁暴君,只是刚刚完成了一次随性而起的外出旅行罢了——而等他回来,看到他一手打造的国度,因为失去了他的统治变得一团乱麻的时候。
这位暴君就打算用自己的方式,让和平与秩序重归银河的土地。
并让那些他不喜欢的人流血。
帝皇的宣言并不算漫长——却足以从根本上解决所有需要花费数百亿人的鲜血与生命才能解决的问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在刚刚,贝坦加蒙上的数百万双眼睛、数百万颗心脏和数百万个灵魂,已经知晓了这场战争的结局,只是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刚才听到了多么重要的东西。
无论是原体还是凡人,无论他们在这场战役中扮演什么角色、身处何方、此时又在做些什么,但现在,在他们那或是野蛮,或是疲惫,或是癫狂的脸上,有一种情绪却是统一的。
茫然。
那是一种在遭遇无法理解、也无法抵抗或逃离的事物时,大脑处于最原始的保护机制所释放出来的情绪,是一种暂时能够麻痹恐惧或者其他心理的良药。
当然,只是暂时的。
用不了多久,每一个贝坦加蒙上的灵魂都会意识到,他们刚刚见证了什么?
他们目睹了人类之主的回归,他们聆听了帝皇在这场战争中的态度,甚至,如果他们的眼睛和大脑都没有问题的话,再过一会,他们就会想明白,帝皇在说话前,突然毫无征兆地向某个方向挥出了致命的一击——那究竟是在表达一种怎样的态度?
毕竟那个方向,现在可没有忠诚派了。
这种从茫然中走出来,然后领悟到事情真相的过程,不需要太长时间——对于像察合台可汗、福格瑞姆,还有马洛赫斯特这样的聪明人来说,也许只是要一瞬间,或者几秒,他们就会意识到事情的真相,随着联想或者推理出那些真正重要的问题。
而对于寻常的阿斯塔特战士来说,情况要更多变一些——能够大体分为两种。
第一种阿斯塔特战士,他们的对帝皇忠诚相对来说没有那么的不可撼动,他们的确忠于并尊敬帝皇,但在他们的思维逻辑中,银河里存在更值得他们效忠并尊敬的人——一般来说,他们会将原体的话语,视为高过帝皇御音的命令。
他们被卷入这场战争,或是对于基因之父的绝对服从,或者对泰拉本身的厌恶,或者根本没有任何的立场,只是出于惯性而服从了更上一级的命令而已——他们不关心人类之主到底遭遇了什么,在他们看来,像泰拉进军只是一道稍微有些不同的军令。
这些人往往是在大远征结束后的半个世纪里才征召入伍的新兵,又或者,没有经历过与帝皇并肩作战的那些年——当他们亲眼看着帝皇的光芒,如太阳般冉冉升起的时候,他们的心中也会有茫然或者混乱,但除此之外,并没有更严重的问题。
他们顶多会意识到——他们似乎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成为叛军,而想要获得战争的胜利会变得更加困难——谁知道他们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击败那位征服了银河的帝皇呢?
但是,就在这些新兵们思考着帝皇的出现会给战争带来怎样的影响的时候,那些站在他们身边的,从理论上来说,要更加成熟,更加灵活的老兵们——却如同石化了一般,久久无法从现实中走出来。
他们的数量远没有新兵多,但在战争中却有着一个独特的位置——他们往往是泰拉人,参加过统一战争,又或者是在大远征的早期便已经入伍的百战骁勇,绝大多数的服役资历甚至要胜过他们的基因之父。
对于他们来说,效忠人类之主绝不是一句口头上的空话,他们亲眼目睹过帝皇在战场上的英姿,他们亲眼目睹人类之主是如何将他们的家乡和整个种族,从灭绝与死亡的边缘上硬生生地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