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这只是穷极无聊的混沌邪神,在等待大远征的最终幕曲开启之前,为自己寻找到的又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
因此,万变之主没有发动攻击,也没有进攻马格努斯苦苦支撑的本体,正相反,它悠哉悠哉地游荡在猩红之王的视野之外,将马格努斯经历的每一件事如面团一般扭曲、蹂躏、糟蹋得乱七八糟,然后铺展开在他的面前。
猩红之王此生所犯下的每一个致命的错误,所有最清晰、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恶毒记忆,在他的眼前一次又一次地循环,仿佛是万变之主尖锐的嘲笑声。
他看到了尼凯亚的殿堂,他激昂慷慨的辩词在由他亲手引发的灾难面前戛然而止,那来自于四面八方的目光——质疑、同情、冷漠——如同实质的针,刺穿他的骄傲。
那份试图拯救一切的赤诚,和那份摧毁世间万物的愚蠢——混合而出的屈辱感如毒液般瞬间注入心脏。
他看到了普罗斯佩罗的末日,不再是被囚禁于贝坦加蒙上时,所看到的模糊幻想,而是身临其境的真实。
他看到了太空野狼、暗黑天使和禁军的舰队在无情地封锁这个苦难的世界,他看到了普罗斯佩罗的天空被舰队的阴影染成了污浊的黑色,而它的空气中则弥漫着典籍被焚烧时的焦臭和饥饿与瘟疫带来的绝望。
他看到了他的子嗣,还有那些他发誓要守护的普罗斯佩罗人,这些曾经的智慧追随者们在绝望、瘟疫、饥饿,还有永无止境的自相残杀的螺旋中崩溃,那些几岁大的孩子在灰烬中哭喊着母亲,声音旋起旋灭,淹没在了爆炸与火枪的响声中。
昔日宏伟的提兹卡城,已然在军团和凡人的交火与焚烧中崩溃瓦解了,每一块砖石的碎裂都像是他心脏被重击的回响。
而更多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的过去:他打着拯救军团的幌子,在亚空间中疯狂地追寻那些禁忌的知识,那些被帝皇千般警告过的红线被他肆意地践踏。
他与那些可怖存在的交易场景,被赤裸裸地展现,那些低语、许诺、以及最终背叛的冰冷触感,清晰得如同昨日,每一次为了崇高的目标而踏出的危险一步,此刻都被刻意地放大,扭曲成愚蠢与傲慢的铁证。
这些景象并非静态的幻灯片,而是沉浸式的感官酷刑。
马格努斯能闻到普罗斯佩罗上饥荒的味道,他能听见那些仅剩的千子战士与凡人之间的争吵声,他能感受到在尼凯亚上,那些不幸被卷入其中的人遭受了怎样的痛苦。
万变之主如同一个技艺登峰造极的拷问大师,一位比色孽要更加精通如何把握痛苦与磨难尺度的酷刑专家,它精准地拨弄着马格努斯灵魂深处每一根名为“悔恨”、“屈辱”、“自责”的神经,每一次拨动都伴随着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冰冷讥笑。
这讥笑并非声音,而是一种弥漫在精神空间中的、令人窒息的氛围——一种会让曾经的马格努斯感到甘之若饴的氛围。
和它相比,打开网道之门所需要承受的肉体痛苦,真是微不足道。
如果这还不是最糟的,那么有一点足以证明奸奇在玩弄苦难时的登峰造极。
奸奇没有一味地折磨马格努斯,它没有动用最酷烈的手段,相反,奸奇选择将这场精神上的酷刑,与贝坦加蒙的现实绑定起来。
每当马格努斯因为开启大门的剧痛和灵能输出,而产生一丝不可避免的波动,或者因某个错误幻象带来的心神剧震,而出现瞬间的意志缝隙——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秒——奸奇的意志便立刻、精准地抓住这个机会。
他没有给马格努斯任何休息的时间,即便猩红之王想要闭上眼睛,不去想那些曾经困扰他的过去,只是一味地为网道开启提供能量,万变之主也不会允许。
他只需要挥挥手,马格努斯的精神视野就会被强行切换到贝坦加蒙地表或要塞某处,目睹正在发生的真实惨剧:
然后,原体就会看到那些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看到了一支正在依托工事顽强抵抗的帝国卫队,士兵们突然集体发出非人的嚎叫,他们的肉体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扭曲、膨胀,骨骼刺破皮肤,在亵渎的灵光中化作一堆堆蠕动的、长满眼球和口器的血肉聚合物,随即被无形的力量引爆,血肉碎块溅满了防御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