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将至。
黎明前的寂静已然终结,无可避免的滔天巨浪即将席卷整个世界。
天平将被打翻,规则将被改写,由千万人的鲜血所抚平的战场将化作一抔黄土,并在须臾转瞬之间,再起狼烟。
贝坦加蒙的天空,毫无预兆地骤然变色。
空气停止了流动,一种沉重的、凝滞的寂静如同无形的帷幕,笼罩了整个世界。
它让尘埃在泥土中颤抖,它让时间在金属里屏息,它让目之所及的一切感知,无论是精密的仪器,还是原始的本能,无论是霎时陷入了绝对静默的指挥频道,还是灵能者们那开始微微刺痛的眉心。
一切能够发出声音的东西,都在不顾一切地尖叫,都在歇斯底里地警告。
它们知道了,某种超越常规的、规模空前的剧变已至临界点。
风暴眼已然形成,一场足以重塑格局、无可阻挡的滔天巨变,即将撕裂这燃烧的世界。
在无可阻挡的浪潮面前,强大无匹的帝国战帅,是第一个觉察到它的人。
但他绝非是唯一一个。
就在正统率着一支饱经风霜、伤痕累累却士气正旺的叛乱大军,一边肃清最后几支仍旧效忠于贝坦加蒙的守军,一边向着狼王的生命堡垒进发的牧狼神,猛然感知到那股霎时席卷而起的风云,并因它的出现而皱起眉头、陷入沉思的同时。
在与他共擎一面旗帜的叛军中,在贝坦加蒙血色漫漫的尘沙里,在那些正准备用自己的生命和忠诚拖延着牧狼神麾下大军脚步的守军战壕内,甚至是在那万里之上、枕戈待旦的钢铁巨兽中。
无数双或明亮或浑浊的眼睛,无数个曾在亚空间深处浸泡过的灵魂,无数位被尊称为智库或者灵能大师的强者,都在几乎可以称之为同一时间的极短间隔里,接二连三地睁开他们看不见的第三只眼睛。
他们的瞳孔中或是茫然,或是因为意识到事情的真相,而骤然明亮的惊愕——展现出后者的人数远远少于前者,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是最强大也是最智慧的巫师。
首当其冲便是察合台可汗,还有与他相距甚远的福格瑞姆——这两位原体在荷鲁斯下达了进军命令后,便迫不及待地分离了,他们都无法容忍对方同时呼吸离得太近的空气。
而当那毫无征兆的灵能风暴,突然从贝坦加蒙的地底最深处涌现的时候,福格瑞姆的反应却要比察合台可汗还快上一些。
只见凤凰抬起头来,那双如星辰般的眼睛稍微眯起,视线迅速瞄准了风暴的核心处,高昂的下巴略微停顿片刻,便在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后,悠哉悠哉地收了回来。
取而代之的,是对站在一旁的法比乌斯那宛如呻吟般的低语。
“我倒是有点喜欢他们两个了。”
“……谁?”
首席药剂师大着胆子问道。
“马格努斯,还有欧米茄——我的一个从理论上来说并不存在的兄弟。”
凤凰笑了笑。
“两个人简直一模一样。”
“鲁莽得可敬,也蠢得可爱。”
在抛出这句轻巧评价后,福格瑞姆便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向他处,全然不顾正在汇聚的灵能风暴,会对自己的军团和这场战争,造成怎样的影响——而他身旁的法比乌斯对此也早已熟视无睹。
他早就习惯了自己的基因之父如今那堪比清风一般飘忽不定的精力了。
而比起这对堪称相得益彰的父子,在战线的另一边,察合台可汗紧锁的眉头,明显要比福格瑞姆的微笑郑重得多。
他同样遥望着风暴眼的方向,那总是会吐露出嘲讽的双唇,如今却是满是担忧。
“马格努斯……”
可汗低语着挚友的名字。
尽管在目睹了尼凯拉的灾难之后,他也曾像其他的兄弟那般,在帝皇的面前,决然地想要忘记猩红之王和他所代表的一切——并为此而立下了郑重的誓言。
但对于一言九鼎、重情重义的草原汉子来说,想要抛弃一位昔日的挚友,又是何等艰难?
尤其是当你能明显感觉到,他正被一条阴狠的毒蛇所威胁的时候。
可汗的眉头紧锁着,他不得不尽力控制自己想要拔出马刀、直接冲到马格努斯身旁,将自己的挚友解救出牢笼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