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此毫不奇怪。”
掌印者连眼皮都没动。
“关于马格努斯的?”
【没错: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马格努斯的灵魂已经受到了黑暗之王的污染,但实际上,猩红之王现在所拥有的并非他全部的灵魂。】
【在他那本就分散的灵魂碎片中,有一块儿其实一直不在他的手上。】
“……”
这次掌印者的眼皮动了一下。
“你早就计划好了,吾皇?”
【不不不。】
帝皇连连摇头。
【在我最开始的计划里,马格努斯的作用可不只有现在这点儿——不过,我的右手却在无意间帮了我一次。】
“你的……右手?”
根据长期服侍在帝皇身边的经验,掌印者可能判断出,帝皇口中的右手,应该是一位他极其倚仗并信赖的心腹——至少也是一个办事能力极其强大的人。
而在人类之主身边,有资格享受这种称呼的人又有几个呢?
马卡多眨了眨眼睛。
“是荷鲁斯?还是庄森?”
【不。】
帝皇笑了。
【他们的确很重要,但也只是我的战帅和冠军而已,当我坐在王座上的时候,他们是站在阶梯下的臣子,而不是和我一样待在王座上面的那只右手。】
【你知道的,掌印者,在我这么多不争气的子嗣中,能够让我感到欣慰、让我稍微有点儿作为父亲的骄傲的——只有一个。】
“是么?”
最后一句话让马卡多皱眉。
“可你在很多人前自称为父亲,我见过你和你的子嗣们的相处,吾皇,当你与荷鲁斯或者多恩在一起的时候,你的脸上会浮现出只有父亲这个身份才会有的笑容。”
【是的,这一点的确没错。】
帝皇没有否认——但很快就接着说道。
【不过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吾友,其实就连我之前也不知道,那是只有在成为父亲之后才会知道的事情,而无论是你还是我,我们在此之前都没有这种经验。】
【我也是到最近,才有所感悟。】
帝皇瘫坐在了他的王位上,他说话的声音是一种掌印者几乎从未听过的语气。
【你知道吗,掌印者,这些事情我其实早在大远征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隐约间感悟到了,那是在与荷鲁斯的相处中,我第一次尝试着作为一个父亲,去陪伴我的儿子,成为一对最平凡的父子——令人惊讶的是,在我长达三四万年的人生中,这的确是第一次。】
【荷鲁斯是幸运的,他来到我身边的时机刚刚好,我刚刚摆脱了统一战争的军务,还没有被大远征中更多军务缠住手脚,我获得了人生中少有的喘息时间,什么都不需要做,只等待着命运推着我前进。】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能与荷鲁斯摸索出那最基础的父子之情,而他之后的几乎所有原体都没有这个机会。】
【直到更久之后,直到十一号倒下,冉丹帝国灭亡,能够威胁到大远征的每一个因素都已经被我们亲手抹除掉的时候,整个远征已经变成了一场无聊的填色游戏,一次只需要循规蹈矩的、再寻常不过的征服——而我也终于有时间做些别的事情了。】
【我开始谋划我们现在的工作,很多事情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有了雏形,而当我有更多的空闲时间的时候,我又开始尝试以父亲的身份,与我更多的子嗣接触——当然,其中还有我唯一的女儿。】
【她在那个时候就足够让人重视了。】
【如果没有她的话,我不可能坐在泰拉上目睹十一号的灭亡——庄森和黎曼鲁斯的确忠诚可靠,但只靠他们两个,那我自己也必须御驾亲征。】
马卡多点了点头,没有反驳这句话。
然后,他便眼看着在帝皇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非常奇怪的神情,那并非愤怒,也并非喜悦或者怀念,而是一种奇怪的开悟。
【然后,然后就像我说的那样,我人生中第一次当父亲,第一次开始系统地总结,父亲这个身份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根据我截止到目前的感觉来说。】
帝皇抬起了一只手掌,掌印者的目光则是下意识地跟随而去,此刻,他是以一个完全的聆听者身份来对待这次谈话。
说来也可笑,人类之主与他最信赖的首相,他们的力量足以扭转世界与银河的命运,他们的知识可以追溯到人类第一次带上文明的那一天。
但作为父亲,他们全都是新手。
掌印者从未有过子嗣,甚至从未有过心悦的女子。
而至于人类之主,也许在他浪荡时,他曾拥有过不止一个孩子,但他们只是他的血脉,他从未像对待儿子或女儿那样对待他们。
直到他拥有了基因原体——那是帝皇第一次称呼某个生物为他的儿子。
也是第一次成为真正的父亲。
【而父亲对子嗣的爱,分三种。】
帝皇竖起了三根手指。
【至少在我看来是三种——他们分别是责任、亲情——还有骄傲。】
【而当孩子还小的时候,一个父亲对他的子嗣只会有责任和亲情——一般来说,责任所占的比重要远远大于亲情。】
“是么?”
掌印者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