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用那个!把那些智库叫来!”
混乱的呼喊声浪般涌来,但他几乎听不清了,也无法再出言呵斥,因为一股腥甜、滚烫、带着铁锈和腐败气息的粘稠液体,如同决堤的熔岩,开始从他的胸口处不受控制地上涌。
直到……
“噗——!!!”
他猛地弓起身子,然后瞬间绷直,脊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大口粘稠、漆黑如焦油、在刺目手术灯下闪烁着诡异油光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
这黑血溅射在无菌单上、昂贵的医疗仪器上、甚至是那些离得最近的药剂师闪亮的胸甲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散发出浓烈的臭氧和内脏腐败的恶臭。
它是如此之多,宛如一条小溪,足有十几名离手术台最近的药剂师,被这如同焦油般的鲜血浸透了全身,但这份狼狈,却无法遮掩他们眼中的狂喜。
因为就在这口黑血喷出的瞬间,那禁锢着他意识的墨黑沥青,仿佛被这污秽的洪流一并冲垮了似的!
如溺水者骤然破出水面,他那双紧闭的、燃烧着金焰的眼眸——随之猛地睁开!
他苏醒了。
荷鲁斯·卢佩卡尔,自噩梦中,自他的失败里、自战场上垂死的瞬间之际,再次苏醒,回归人世。
手术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生命监护仪依旧在忠诚地鸣叫。
但下一秒,这份忠诚便随着死寂,一同被狂喜的浪潮所掀翻!
“帝皇在上!他醒了!战帅醒了!”
“牧狼神!”
“吾父!”
影月苍狼的药剂师们,前一秒还深陷于绝望与茫然,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此刻却俨然成为了世界上最激动的人。
他们脸上的惊恐和茫然,瞬间被难以置信的狂喜和纯粹的、近乎朝圣般的敬畏所取代。
他们忘记了散落一地的器械,忘记了仪器的警报,忘记了自身的疲惫和恐惧,甚至忘记了作为医者的责任和准则,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呼啦一下全部围拢到手术台边。
无数双戴着无菌手套的手伸向他,却又在即将触碰时敬畏地停顿——那是想确认他的生命体征,却又不敢亵渎基因原体的小心翼翼。
牧狼神疲惫地睁开双眼,他目之所及的地方,几乎每一双眼神中都充满了热切、激动和如释重负的光芒,仿佛濒临熄灭的太阳在他们眼前重新燃起了万丈光芒。
“您感觉怎么样,战帅?”
“生命体征在恢复!奇迹!这是帝皇的庇佑!”
“快!通知阿巴顿大人!通知所有人!牧狼神苏醒了!”
嘈杂的、充满激动与敬畏的呼喊瞬间淹没了仪器刺耳的警报,七嘴八舌的声音让荷鲁斯只觉得太阳穴疼痛不堪,他无力地躺在手术台上,金色的眼眸缓缓转动,其中洋溢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弱。
战帅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嗬嗬声。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所有人都立刻闭上嘴巴,满是敬畏地注视着他们死而复生的基因之父,而离得最近的那位医生,则毕恭毕敬地将耳朵凑了过去。
他费尽力气,才听到了牧狼神那极其虚弱的问题。
“我昏迷了多久?”
影月苍狼的药剂师似乎不知道答案,他求救般地看向周围的同伴们。
紧接着,那位与所有荷鲁斯之子都截然不同的医生,不慌不忙地向前一步,他的胸口闪烁着属于福格瑞姆的凤凰标志。
“九十九个泰拉标准时,大人。”
法比乌斯向起死回生的战帅微笑。
“一分不差,一分不少。”
“……”
荷鲁斯沉默着点了点头,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又似乎是在单纯地休息。
而他的子嗣们则在狂喜中簇拥在他周围,为他们基因之父的再次苏醒而心潮澎湃,以至忘记了一切。
但正当整间手术室都在为这突然降临的奇迹而欢欣鼓舞的时候,在房间的角落里,两位同样参加了抢救过程、却因身为凡人而被挤在最边缘处的医生,正在窃窃私语。
那位更年轻一些的学徒压低了声音,小心地问他的老师。
“导师。”
“刚才……战帅是不是一直在高呼着什么‘黑暗之王’?”
“……”
他的老师默默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手,对着他的脑壳重重抽了一下。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