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基里曼。
你低语着那个名字。
你最睿智、最冷静,最擅长于经营和扩张自己势力的兄弟——好吧,也许他实际上并不是最为野心勃勃的那一个,但只要强大的五百世界依旧横亘在银河东方,那么基里曼的野心与否,就不会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他想不想不重要——但他的确能。
想到这里,你的头痛便更剧烈了。
你其实早已读懂这幅画中的含义。
罗马帝国——更确切地说,是位于曾经的罗马帝国东部的领土上,一个繁荣昌盛却高度独立的国家——这些字眼罗列起来,任何人都会想到马库拉格人的国度。
而如果将东罗马看作是基里曼的代称,那么画作中演示的,似乎就是在告诉你,除了如奥斯曼那样的正面强攻之外,还有另一种方法能够帮助你荼毒基里曼的国度,让他从此之后再也无法成为你的对手。
同时,倘若你真能得手的话,五百世界反而会成为你取之不竭的粮仓。
前提是你要找到属于自己的线人,就像那些十字军拥有一位前任皇帝为他们带路一样。
如果你也有一个的话……
那为什么不呢?
反正,你从未指望过,你与基里曼之间的互不侵犯条约,会持续到永远。
而当他在未来的某一天失约的那一刻。
也许,你该提前准备好你的十字军了。
想到这里,你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享乐王子的使者正在缓慢地融化。
它的身影开始如同融化的蜂蜜般流淌、消散,只留下那萦绕不散的甜腻气味,和一丝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充满诱惑的气息。
她并没有说更多,她不必像血神和命运之主的使者那般,白费口舌。
因为你知道——和圣吉列斯或者察合台可汗不同,基里曼并非你真正的兄弟,他从一开始就不站在你这边。
而这就是最让你担忧的地方。
你无法对自己撒谎,你知道那个马库拉格人是所有原体中最像帝皇的那一个,他的能力让你恐惧,让你敬畏,让你嫉妒。
你害怕那只沙沙作响的羽毛笔,那是你亲眼见证过其威力的致命武器。
你也害怕那个还活着的,但不会和你站在一边的马库拉格人。
他的力量,他的计划,他的希望,一切都太完美,太无懈可击。
简直不可战胜。
你本希望他能站在你的这一边。
而如果没有的话……
那你就必须让他毁灭——彻底的毁灭。
——————
“是的,毁灭。”
“这个想法本身并没有错误。”
“但你设置错了对象,牧狼神。”
最后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你的思考。
他如同一座从天而降的溃烂沼泽一般,粗暴地涌入了你的世界,马上将享乐王子那尚未散尽的奢靡一扫而空。
香水的芬芳被压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新翻泥土的腥臊、腐烂花朵的甜腻恶臭、化脓伤口的刺鼻酸腐、以及某种浓稠的、带着奇异生命力的霉菌芬芳。空气变得沉重、湿粘,仿佛吸入了饱含孢子的毒雾。
“看看你……”
一个低沉、缓慢、如同粘稠脓液在管腔中流动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
慈祥?
你因为自己的感官而感到怀疑,就在这时,那位最后、最缓慢的使者显形了。
它像是从空气中渗出、膨胀出来的一个巨大活体肿块,身体臃肿不堪,覆盖着不断鼓胀、流淌着黄绿色脓液的增生肉瘤。
皮肤是病态的灰绿和死尸般的惨白交织,上面覆盖着厚厚的、五彩斑斓的霉菌和不断蠕动的蛆虫。
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头部位置是一个巨大的、如同熟透开裂的脓包,裂口处不断滴落着粘稠的污浊液体,隐约可见里面翻滚的眼球和腐烂的牙齿,它的“手”是几根粗大的、覆盖着苔藓的触须,正缓慢地蠕动着。
“可怜的小家伙……”
“你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脓包头部裂开,发出那粘稠的声音,无数细小的眼球在脓液中转动。
“权力?地位?”
“鲜血?命运?”
“不过是些转瞬即逝的烟花吗。”
“感官的欢愉?权力的占有?呵呵呵……”
这位脏物长袍之下的学者,发出如同气泡在烂泥中破裂的笑声,像是一位慈祥长辈教导眼中愚笨不开窍的孩子。
“它们就像清晨的露珠,在真正的太阳升起前,就蒸发了——留下的是什么?只有…更深的渴望和无尽的空虚。”
“这便是黑暗王子的陷阱,如果你相信了他所说的,那就是中了他的道儿。”
说着,这浑身脓包的使者抬起了一根覆盖着苔藓的粗大触须,指向那幅金光闪闪的画卷。
瞬间,华丽的画面开始腐烂,闪亮的黄金圣器蒙上铜绿,迅速锈蚀剥落;堆积的珍珠项链失去光泽,如同干瘪的眼球般散落;那些骑士们狂喜的面容开始肿胀、溃烂,华丽的盔甲下渗出脓血,精美的丝绸长袍爬满了霉菌。
整幅旷世画作,在几秒钟内,就从辉煌的掠夺场景,变成了一幅描绘瘟疫肆虐、繁华尽成枯骨的末日图景!
“看呐……”
而那始作俑者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这就是他向你许诺的一切,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脆弱不堪。”
“就像他们信奉的神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