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变得柔和、暧昧,如同透过一层沾满油脂的彩色玻璃,就连空气本身,似乎也粘稠起来,带着温热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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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一个身影,正在你面前凝聚。它并非像血神与命运之神的仆从那般,从阴影或光芒中走出,而是仿佛由无数极致感官体验的碎片拼凑而成。
正是那位你此生所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你可以绝对地确信,她绝对不属于人类的范畴——那是一种唯有在以想象力为基础的空间中才会诞生的风采。
她的形态流动而完美,超越了性别的界限,肌肤如同最上等的珍珠母贝,闪烁着虹彩的光泽,却又隐约透出底下青蓝色的血管纹路,如同活着的艺术品。
她由流动的金线、活体藤蔓和凝固的液态宝石构成,一双深邃的眼窝,仿佛能吸走目睹者的灵魂——那其中闪烁着一种非人的、永不满足的饥渴,和一种慵懒而致命的微笑。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只完美无瑕的手,指尖修长如同艺术品。随着她的动作,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帷幕被拉开。
一幅巨大的画作凭空浮现,悬浮在了你的面前。
你稳了稳心神,静静地观察。
得益于你和福格瑞姆的相交甚密,你很快就从那标志性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古老的三重城墙、华里的布雷契耐宫和大赛马场,猜出了画中这座精美绝伦的城市的名字。
君士坦丁堡。
它也许是人类历史上最有名的都城了。
是万城的女皇。
但此时,这座人间天堂,正在经历一场难以想象的浩劫。
圣索菲亚大教堂宏伟的穹顶依然矗立,但镶嵌其上的基督圣像马赛克正被撬下,露出后面粗糙的石壁,身着华丽丝绸与闪亮盔甲的骑士带着一种病态的优雅和掠夺的兴奋,将神圣的殿堂沉浸在一片狼藉的狂欢中。
打翻的圣餐酒如同鲜血般流淌,撕碎的古老经卷如同雪花般飘落,被践踏在脚下,而同样散落一地的,是堆积如山的黄金圣器、珍珠项链、镶嵌宝石的圣物箱……
它们在画中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实质性的光芒,仿佛触手可及。
你从未对俗世的珍宝感过兴趣,在这一刻,你似乎体会到了那些吝啬鬼的快乐。
而你也认出这幅画的内容——考虑到这座伟大的城市总共只沦陷过两次,而眼前的这些掠夺者又显然是拉丁风格的骑士,而非戴着白色头巾的土耳其人,那么很显然,这就是那次臭名昭著的歧路十字军。
他们在罗马人的叛徒带领下,利用罗马人自身的内斗,攻陷并洗劫了这座伟大的城市——这给予了古老的帝国致命一击,即便它日后从这次打击中恢复过来,但那复活了的,也不过是一副奄奄一息的躯壳罢了。
而这些画面中的十字军暴徒们,显然就如同他们在历史上的原型一样,对此无动于衷。
每一个参与掠夺的人的表情都被描绘得极度生动:有人脸上是贪婪的狂喜,正将一串巨大的祖母绿项链套在自己脖子上;有人眼中是施虐的快意,正用镀金的权杖,砸碎一尊圣母像;还有人的脸上是迷醉的恍惚,正将自己的脸埋在一堆散落的金币中深呼吸……
他们的盔甲闪亮,披风华丽,动作充满力量感和征服者的姿态——但这些看似神圣的人,却在进行着一场无比堕落之事,而偏偏他们光鲜的外表,却让这种行为本身透露着一种诱人的感觉。
这是一种堕落的、极致享乐的、仿佛所有力量和权力都在被瞬间兑现的感觉……
欣快。
你不知道是不是画面本身的作用,当你静静的看着这幅画的时候,你的心中却并没有多少为君士坦丁堡而流泪的感觉,你反而更多的感受到了那些掠夺者的快乐。
“是的——因为这才是人之常情……”
使者的声音终于响起,如同最醇厚的美酒滑过喉咙,又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搔刮着神经末梢,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令人沉醉的韵律。
“这才是权力……真正的模样。”
“不是虚无缥缈的命运丝线,也不是那无休止的血肉磨盘……他们是多么的可笑。”
“如果你真的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拥有这一切予取予舍的权力,那你又何必将你的快乐延续到万年之后呢?你何必要操心那些对你来说毫无好处的战争与杀戮?”
“既然能在此时称王,又何必在千万年后再去谋夺权柄?”
“耐心?”
“那不过是无能者用于掩饰自己的弱小无力的说辞罢了——真正的强者,就是随时随地都能够随心所欲,凭自己的想法生活,尽情的欺凌那些脆弱的弱者。”
“强者就是要欺凌弱者,将所有弱者的一切都拿来为自己所挥霍,又要加他们的骨与肉化作自己的享乐与美餐。”
它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权威。
“只有这些才是真实的。”
“你掀起战争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统治那些不愿意服从你的人。”
“你操控命运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将你目之所及的一切紧握在你掌中。”
“而如果你一开始就可以这么做的话,你又何必沉溺于所谓的战争和命运呢?”
美人的手指扫过画中那些堆积如山的财富,和那些骑士们脸上毫不掩饰的、因占有而扭曲的狂喜。
“冠冕?王座?还是希望与宏图?”
“他们从不遥远,荷鲁斯,它们就在那里……触手可及。”
“何必等待?何必去搏那虚无缥缈的‘未来’?现在!就在此刻!你就可以用你的力量去拿!去占有!让整个银河……成为你的。”
使者优雅地向前飘近一步,那甜腻的气息几乎将你包裹,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的耳语,却充满了致命的暗示。
“你没必要相信没完没了的战争,那是只有粗鲁的绿皮才会做的事情。”
“你也没必要操心所谓的命运棋盘,区区一个从巧格里斯上走出来的野蛮人,你真的觉得他会成为刺向你胸口的弯刀?”
“而那些所谓的预言家的话语,除了误导你的思想外,一无是处。”
“不要将目光望向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你所能得到的一切,你所拥有的一切,明明就在你的脚下,就在你的手旁——你只需将他们抓住,便可享受,你只需看向近处,便可以知道你真正应该做些什么。”
享乐王子的使者,吐着香气。
“何必去看那所谓的雄鹰展翅——将你的目光向下移吧,你会看到你真正的对手。”
“或者说……”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如果你想要胜利或者登上王位,你真正应该处理的是谁?”
“你要打落的是,哪一顶王冠?”
只见眼前这位蛇蝎女子的手指,慢慢抚过了画卷中一侧,而你则是静静的看着那里。
在那位冲在最前方、你知道与你容貌有几分相似的骑士脚下,你看到了一顶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桂冠。
那是罗马人和他们帝国的标志。
但在这如今的人类帝国中,桂冠同样可以是一位边境藩王的个人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