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了。
你对自己说道。
那些混杂的,交错的,尖啸的,互相撕咬着在一起的颜色。
他们在持续不断地彼此吞噬,彼此融合。
就在你的眼前。
就像是一群纠缠在一起的蛇一样,就在你的眼前,化作了一团活生生的,蠕动的肉块。
而在那层皮肉之下,似乎又有崭新的活物正在不断地挣扎着,它的每一次扭动都在将这团肉涂抹成一种崭新的颜色。
惨白、猩红、墨黑、还有污浊的灰绿……
你从未了解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如此之多会令人感到极度不适的色调。
这些【颜色】,它们仿佛不再局限于各自的画布,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油污般,从空间的缝隙中渗出、蔓延,在空气中流淌、汇聚。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像垂死的蛇在挣扎。
但很快,它们就变得汹涌起来。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颜色,反而更像是一种活着、有思想、会呼吸的东西——某种尚且不存在于你认知之内的东西。
它们更像是……
……
混沌?
……
不知为何,这个看起来与眼前的场景毫无关联的词语,突然出现在你的脑海中,就像是被一双无情的大手放进去了一样。
你赶紧眨了眨眼睛,思索一二,却发现没有什么比这个词更能形容你所看到的一切了。
是啊,混沌。
它既可以是名词,也可以是形容词。
无论如何,它就是发生在你眼前的一切。
你看到的,只是一片混沌。
没有和谐,只有撕咬。
没有融合,只有绞缠。
每一种颜色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叫,那是色彩本身的尖啸,直接刺入你的脑海,与那剧烈的头痛共鸣,让你几乎站立不稳。
你毫不怀疑,如果它们能够团结在一起的话,这些色彩所具有的力量,足以让你脑海中的最后一丝清醒也烟消云散——但它们似乎根本不懂得团结的意义所在,自从它们出现在你眼前的那一刻起,这些令人作呕的色彩,就是在一刻不停地互相斗争,互相杀戮。
直到他们共同卷入同一座扭曲的漩涡。
而在这令人疯狂的色彩漩涡中心,一个同样扭曲的核心,正在形成。
所有互相吞噬、绞缠的扭曲色彩,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揉捏,向着最中心的那一点疯狂地坍缩、凝聚——这些截然相反、互相排斥的质感,被蛮横地挤压在一起,每一种都想要占据上风,却注定了不会有一个胜利者。
而也许正是因为这些将你拖入此方天地的强大力量,正醉心于它们内部的斗争,你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变得愈加清晰,而且那令人无可奈何的头痛也减轻了不少,你可以从更加冷静的角度,看待眼前的一切,观察着这所谓的混沌究竟为何物。
你仿佛听到了某些物质被强行融合、撕裂又重组的、令人牙酸的粘腻声响,那似乎是色彩本身在哀嚎,又似乎是你所理解的现实之界真的在被不断地扭曲、压缩,并在一张空白的幕布上,涂抹成新的样子。
似乎有些存在,在用这种方式让你理解所谓的混沌究竟为何物。
而这一过程并不漫长。
不过几息之间,所有的混乱、所有的疯狂和所有的扭曲色彩,都凝固在了一起——它们变成了一张无比巨大的门,门的另一侧,则是你此生所听闻过的,最嘈杂、最堕落的声乐。
大门没有门框,也没有装饰,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蠕动着的,类似于门的形状,像是凝固的伤口,又像是活体的油画,仿佛有无数张痛苦的面孔在其中挣扎着,想要破体而出。
这是你无法用任何词汇来描述的东西。
它仿佛是所有那些互相吞噬的颜色的最终混合物——一种亵渎的、污秽的、光是注视就让你灵魂颤栗、胃部痉挛的非色,它散发着冰冷与灼热并存的气息,弥漫着铁锈、腐败和人类尸体混合起来的剧毒恶臭。
这扇门本身就是一种存在的亵渎,一种对秩序与理性的终极嘲讽,只是它的存在就散发着令人绝望的不安,仿佛能够攫住你的心神。
而就在你脑海中令人厌烦的头痛几乎要为此复发的时候,你听到了一声绝无可能来自于现实宇宙中的巨响。
随后,是坠落。
整个世界都在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姿态发出哀鸣。这种哀鸣似乎来自于你的骨头里面,你的灵魂深处,它像是一个信号,一个盛大登场的信号。
于是,那扇扭曲且蠕动着的大门,就这么被一股无可抗拒的蛮横怪力——猛地撞开!
蠕虫般的团块向两侧撕裂开来,各式各样粘稠的诡异色彩肆意喷溅而出。
你先是感受到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够将你的灵魂整个冻结住的狂风,随后是更加浓郁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作呕的鲜血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