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样的梦想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因为就在战帅的眼皮掀开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那四架正以雷霆万钧之势俯冲而来的女武神战机,在荷鲁斯那双缓缓睁开的、燃烧着冰冷金白色火焰的眼眸注视下,如同撞入了一片无形的、粘稠到极致的琥珀之中。
还未等飞行员们脸上的决绝变得僵硬,最前方的战机就仿佛被千万颗炮弹贯穿一般,瞬间爆炸,燃烧成无数的碎片,紧随其后的第二架在同时被一种宛若冰霜的白光覆盖,无声无息地化作空中的飞灰。
而第三架战机,则仿佛撞进了空间中的褶皱一样,像是被投进碎纸机里的纸张,在战帅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时,连同驾驶员一起被粗暴地扭曲成金属与血肉的细条,惨叫声被直接压缩在了机舱内,无人能够听见。
直到此时,最后一名飞行员才趁着荷鲁斯极度虚弱的间隙冲破了牢笼,在此之前,他亲眼目睹了战帅如同神罚般瞬间摧毁他勇敢无畏的三位战友。
在这一刻,极致的恐惧淹没了他,没有任何人能够保证,在目睹了如此惨况后,仍旧能如最初那般慷慨赴死,但是,在求生的本能和对帝皇的忠诚之间,一位真正的战士会知道到底哪一方更加重要。
短暂的犹豫过后,最后一位空中骑士猛地压下操纵杆,引擎过载咆哮,战机如同坠落的陨石般,冲向荷鲁斯的头顶。
“f th mp!”
这一次,没有响亮的战吼,但即便是他的喃喃自语,依旧能够被战帅捕捉到——并前所未有地激怒了他。
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能够拿来说服外人的借口,但战帅就是被激怒了——他也曾高喊过无数次这样的口号,甚至以此为基底掀起了这场战争本身,但此时此刻,这句再简单不过的世间真理,却仿佛一条沾了凉水的皮鞭抽打在他的脸上,让他在怒火中,夹杂着羞耻。
他眼看着最后一架战机仿佛胜利者一般摇晃着机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战机将激光束和导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尽管这些致命的杀器甚至还没能碰到战帅的皮肤,便一一在空中湮灭,而在荷鲁斯那燃烧着冰冷火焰的左眼瞳孔深处,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金白色电弧一闪而逝——只有那些最亲近牧狼神的人才会知道,这是战帅被他人的愚蠢所激怒的表现。
如同诸神挥下雷电,最后一位勇敢无畏的空中骑士瞬间被火球彻底吞噬,化作一团在低空剧烈燃烧、盛开的死亡之花。
四架代表着凡人勇气与牺牲精神的钢铁雄鹰,连同它们英勇的飞行员,便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如同四只扑火的飞蛾,瞬间化为齑粉与残骸,还有满天的金属碎屑——那是来自于最后一位骑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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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冲到了距离帝国战帅如此之近的位置上,近到当他拥抱死亡的时候,他的残骸所溅起的灰尘不可避免地,像是被投掷的沙土般拍打在战帅的瞳孔中。
仿佛这些短暂的不适,便是这些英勇无畏的凡人能够给神明造成的唯一的伤害。
即便他们已经赌上性命,他们也只是拖延了荷鲁斯两秒、三秒,甚至更短的时间。
对于凡人,这一瞬的疏忽可能毫无意义。
……
但对于另一位神明来说。
情况远非如此。
一瞬间的疏忽——便足够了。
……
当荷鲁斯将他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到这些敢于挑衅他的无畏者身上的时候,无论他这不经意的疏忽到底持续了多么短暂的时间,但只要它存在,它真实发生了,它真的让战帅暂时无暇他顾。
那么,一切的牺牲便有了意义。
因为,在战场的另一边,那个看似正在生死的边缘挣扎、早已不堪再战的黎曼鲁斯。
他还活着。
他的确被打倒了,被重伤了,他的确已经精疲力竭,奄奄一息。
但他还没有认输,也没有倒下。
他还能抬起头来,站起身来,抓住那来之不易的机会,那一瞬间的永恒,那用勇气与鲜血共同铸造的一丝曙光。
本能!
在那一瞬间,指挥黎曼鲁斯的,不再是基因原体与生俱来的超人般的大脑,也不再是酒神之矛如恶魔般的低语和疯狂,而是一种源自于芬里斯冰原上的本能,一种能让冰原狼们在濒死之时,还能反咬猎人一口的本能!
那是超越疲惫、超越痛苦、同时也超越意志极限的力量——抛弃了一切外物,真正的黎曼鲁斯始终都是芬里斯人,始终都是一条来自芬里斯的恶狼。
他像是个穷兵黩武的暴君,在那一瞬间压榨出了身体里最后残存的一丝力量,混合着酒神之矛那濒临熄灭,却因感受到猎物的破绽而骤然回光返照般的狂暴,一同如被点燃的炸药般在原体体内横冲直撞。
这是真正的同归于尽,如若失败,迎接黎曼鲁斯的便只有死亡——即便战帅大发慈悲不会收走兄弟的性命,但一击不中所带来的反噬也会彻底撕碎狼王的肉体。
“荷鲁斯——!!!”
在他的灵魂被彻底点燃之前,狼王向兄弟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吼。
现在,他根本不担心袭击会被发现。
他甚至没有思考的余地,残破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从荒芜的土地上猛地弹射而起,破碎的膝盖装甲在巨大的力量下迸裂,脚下熔融的玻璃岩轰然炸开——靠着这股连他自己都怀疑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力量,黎曼鲁斯将自己所有的动作都压缩到了极致。
拧腰!
旋身!
送臂!
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