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理性在告诉我,肯定有哪里出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它向我展示了帝皇给予我的无限恩宠中,那些不合常理的角落,它运用了智慧为我编写出了另一个故事。一个更加残酷、会摧毁我最重视的父子之情,却在逻辑上更加通顺,甚至合理的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我的父亲对于我的一切关爱和奖赏,都只是一种利用,一种能够将我物尽其用的前置手段。”
“你知道,这太残忍了,所以每当我的理性开始发言的时候,我的感情都会开始歇斯底里的反对。”
“它会向我展示那些看得见的东西,那些人马座金戒指和三十年,那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虚假的父子亲情。”
“我不是个蠢货,鲁斯,我分得清什么是虚假的,什么是真实的,我知道,在你回来之前,甚至在你们回来之后,父亲和我之间也从来都无间隙可言,在他看向我的目光中,从来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利益熏心。”
“但倘若我相信了这些美好,我就必须麻痹自己,麻痹自己生活在一座摇摇欲坠的大厦中,对这些明显存在问题的地方视而不见。”
“而倘若我不相信这一切,我就必须亲手撕碎自己之前的所有人生,我就必须拿起武器去面对我人生中的太阳,那个给予了我第二次生命与生活的意义的男人。”
“你觉得我能做到哪一点,兄弟?”
说到这里,牧狼神伸出了一只手。
“事实是,我哪一点都做不到。”
“我无法对自己被摆上祭坛的事实视而不见,也无法拿起武器反抗自己的父亲。”
“我无法屈从于理性,也无法屈从于感性,我被夹在两者中间,就像被夹在那些狂热的阿斯塔特战士和泰拉议会的中间一样。”
“我看起来高大威武地站在地面上,不受任何一方的摆布,但实际上,这种表面上的高高在上除了加剧那些撕裂之外,毫无益处。”
“而你现在看到的,就是这一切的后果。”
“一场被挑逗起来,却又处处留情、拖泥带水的战争。”
“一个点起了战火,却又踌躇不前、直到现在众叛亲离的战帅。”
“一个不够理性也不够感性的可怜虫。”
“一个不愿意面对现实,又不敢麻醉自己,一个缺少勇气,同时又不敢牺牲的……”
“荷鲁斯–卢佩卡尔。”
战帅拿起了战锤,向鲁斯走去。
一边走,他的声音一边回荡。
“所以,我挑起了这场战争。”
“因为我的理性在告诉我,如果再不做些什么的话,当我被拖上祭坛的那一刻,一切就真的来不及了。”
“如果我想活下来,战火就必须燃起。”
“所以,我选择向泰拉进军。”
“因为我的感性在告诉我,我与父亲的经历并非是虚假的,他没有在利用我,至少我从未觉察出他利用过,因此,我也没有资格在事实上分裂整个帝国。”
“我怎么可以背叛他呢?我怎么能背叛他呢?”
“所以,我畏手畏脚,我踌躇不前,我将这场战争打成了如此的模样。”
“所以,我们站在这里,眼看着荷鲁斯和他造成的这一切。”
“因为他既不想留在原地等死,也不愿意毁掉他与他的基因之父并肩建立的一切。”
……
“因为他猜到了帝皇的手段。”
“却又不愿意相信,他竟真的如此无情。”
……
“到最后,他所能做的,只有如同冬眠的仓鼠那般,竭尽全力地将自己眼中的每一张牌都紧紧地攥在手里。”
“他只能像个孩子一样地闹起来,将一切搅得混乱,将尽可能多的东西揽在怀里,让自己变得更重要、更强大、更独特,让泰拉政府的战争机器崩溃,让自己在基因之父可能回来的那一天之前,变得无可替代。”
“让他的父亲觉得,比起除掉他的子嗣,让荷鲁斯活下去,会是更好的选择。”
“这便是理性与感性交锋的结果。”
”一场激烈的战争,一次徒劳的胡闹,一场激烈的战争,一次徒劳的胡闹,一个在绝望之中唯一能够采取的办法,还有一个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帝皇的仁慈和战争的胜利上的,所谓的——帝国的战帅。”
牧狼神停下了脚步。
他灼热的呼吸拍打在狼王的脸上。
“而现在,他就站在你的眼前,告诉你他到底为什么要掀起这场战争。”
“因为他没有胆子去死。”
“也没有胆量——去背叛。”
“就这么简单,黎曼——无论这场战争对于你们和帝国来说意味着什么,对我来说,它只是一次绝望的求生。”
“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至于除此之外的一切?”
“神圣泰拉的横征暴敛,各个世界的苦不堪言,阿斯塔特的权力和凡人的未来,亦或是那沉默的泰拉上的复仇之魂号?”
“那是你们的问题,兄弟。”
“而对于荷鲁斯–卢佩卡尔来说,这场战争唯一的意义,就是让他能够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仅此而已。”
荷鲁斯举起双手,他手中的破世者,指向了眼前的芬里斯之王。
“好了,鲁斯。”
“告诉我——这个答案让你满意吗?”
——————
黎曼鲁斯低沉地嘟囔了一句没有任何人能够听懂的芬里斯方言。
然后他举起双手,同样将酒神之矛指向了荷鲁斯的胸膛,张了张嘴,似乎想回复牧狼神的问题——但就在他开口之前,帝皇的战帅便蛮横地打断了他。
“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