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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两者似乎又有所不同。

可汗的平静是一种稳定的情绪,是他对于生活和万事万物一成不变的态度,是一片气候宜人的草原上的风,永远不会改变。

而罗嘉的平静是另一种东西。

他的平静并非是经过磨练的心态,恰恰相反,那是他激昂灵魂的表现:他仿佛已经笃定自己掌握了某种真理,某种足以让他对世间万物树立起信心的宝藏,而这股强烈的自信心让他能够以一种优越的平静,自上而下地俯视着身边的所有人。

罗嘉的心境如一汪汪洋,你不知道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潜藏着怎样的暗流。

但无论如何,一个素面朝天、眼神淡然的科尔基斯人,足以令帝皇为此顿步片刻了。

然后,他便发现了更多的问题。

他发现自己的子嗣——尽管已经在被剔除家族名弹的边缘摇摇欲坠,虽然看起来狂妄到主动向他发出了约战的邀请函,但实际上,罗嘉并没有做任何战斗的准备。

他双手空空,没有手持武器。

同时,他身上也只穿着一身破旧的、看起来已经不知道清洗过多少遍的白袍,随意地将他的身躯包裹,露出大片结实的肌肉。

至于他的避难所,则更是有趣,它并没有位于其他地方,而是位于网道的后方,位于已经修缮好,甚至已经足够牢固的已施工地段。

这太奇怪了,且不说就在几周之前,这里还遍布着禁军和机械神教的成员,有无数双眼睛扫过了每个可能的角落。

就算是帝皇自己,一直以来都在紧跟着盾构机推进的他,怎么可能没有检查过如此明晃晃的藏身地?

但至少在人类之主的印象里,他的确对罗嘉脚下的这片空间充满陌生,仿佛它是在人类的网道中不知何时长出来的一个小瘤。

不过,这些都还只是后话。

真正让帝皇皱起眉头的,不是别的,而是他从上到下打量罗嘉时,发现他白袍底部存在着异样情况——那本应是脚踏实地的地方,如今却如幽灵般漂浮在半空中。

显然,站在帝皇面前的并非是罗嘉本人。

而是一个足够强大、足以以假乱真到能够迷惑帝皇的精神投影。

那代表着大怀言者的肉体另在他处,可能是在现实宇宙:最安全的地方。

但与此同时,这投影又的确怀有强烈的力量:帝皇毫不怀疑它能够破坏网道。

想到这一点,人类之主身上的杀意不仅没有消散下去,反而更加浓厚了一些。

“但您依旧没有生气,不是吗?”

来自帝皇的滔天杀意,足以让最顽固的禁军跪在地上,而罗嘉说这话时,似乎不比肩膀上多了一片羽毛更沉重。

正相反,这位怀言者军团的基因原体就像是一根笔直的银针般,双手背在身后,直挺挺地站立在帝皇的面前,毫无顾忌地将自己和自己的小避难所展露给他的父亲看。

他抬起头来,带着一种在完美之城时绝无可能存在的自信和从容,用那双足以令任何人平静下来的科尔基斯眼睛与他的父亲对视,但其口中的话语却堪称桀骜。

“这很奇怪,或者说,很有意思。”

“我相信您的确恨我,父亲,至少现在的您是恨我的,您对我的厌恶之深可能超过了大远征中的任何一个敌人。”

“但即便如此,您也并没有生气,哪怕您想杀了我,但我同样没有感受到您的愤怒。”

“这是因为父子之情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罗嘉为帝皇留下了一段堪称讽刺的沉默。

然后,他慢悠悠地向前伸出了一只手。

“我想不是。”

“我想不出来您手下留情的样子。”

“同样的,我也想不出来是什么原因会让现在的您依旧没有愤怒。”

“杀意和愤怒,它们是两种东西,是可以被我区分出来的东西。”

“而您只有前者,却没有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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