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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以来,人们总是忽略一个问题。

一个关于福格瑞姆的问题。

那个隐藏在他花哨的外表、华而不实的剑术以及古怪的完美追求之下的问题,一个能够彰显凤凰大君真正的高雅与聪慧之处的问题。

而答案便是:他是一个天才。

一个政治学上的天才。

即便是放眼所有的基因原体,福格瑞姆的政治才能,也是出类拔萃的一个:尽管他从未热情地钻研此道,让人们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位凤凰大君隐藏的长处,认为他只是一个单纯追求高雅和完美的艺术家。

但事实上,任何一个曾钻研过这位切莫斯之子早年经历的历史学家都会发现,这位凤凰大君统一其母星的手段是如此的独特:他既不像黎曼鲁斯和莫塔里安那样,用武力塑造足以让众人拜服的英雄业绩,也不像基里曼或者多恩那样,生来便是一个世界的王族。

凤凰的养父母只是一对工人,他的起点也不过是一位谦卑的流水线工作者。

但凭借他的智慧和高超的演讲技术,他在十五岁那年就成为了整个定居点的统治者,并在三十五年后,用近乎不流血的方式统一了整个切莫斯的荒原。

这其中当然也涉及到武力,比如说与硫磺剑舞者们的战争,但福格瑞姆更多依靠的是他统治下的工业奇迹,是他在其他领主面前那舌灿莲花的演讲和对梦想的勾勒,夹杂着无数类似于政治联姻之类的小把戏。

是的,凤凰结过婚,不止一次:或许他曾经爱过这些政治联姻对象中的某几个,但伴随着她们的生命纷纷终结在他的前面,这种凡人的情感也很快就消失了。

事实上,直到帝皇抵达的时候,整个切莫斯依旧没有任何的军队:凤凰仅凭手腕和几十队警察,就达成了他的兄弟们需要万千人的鲜血才能达成的伟业,而这其中的很大一份功劳便得益于他对于政治的敏锐嗅觉。

如果说的再确切一些:是那种对于人心的观察、操控与把握。

这种情况在大远征亦有案例,当福格瑞姆的军团第一次能够独立行动的时候,他选择只带着七个人去占领一个世界:因为他听说黎曼鲁斯攻占一个世界需要八百人,而他认为荷鲁斯只需要八十人,那么他自己,只需要包括他在内的八个人就可以了。

这样的征服自然无关战争,他先是让当地的总督俯首称臣,最后又在背地里暗自操控那些反对总督和帝国的派系,将十个原本各怀鬼胎的反对者派系团结起来,再在他们拧成一股绳的时候,又轻巧地一锅端掉,完成了自己大远征的开幕表演。

从头到尾,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而第三军团的军队没有留下哪怕一滴血。

哪怕是对于一个原体来说,这样的事迹也是无可置疑的传奇:第三军团每一名成员都被告知,必须将这个故事牢记在脑海中。

法比乌斯当然也不例外。

但作为能够独立思考的个体,首席药剂师自然能从这个故事中,淬炼出自己的看法。

法比乌斯意识到,凤凰的政治才能与他的其他兄弟都是不同的。

如果说基里曼的政治能力,在于其无与伦比的规划和统筹,

摩根的长处则是能从无到有的构建出一个繁杂且历久弥新的利益网络,

而荷鲁斯的伟大,则在于其无可匹敌的个人魅力和太阳般的神性的话。

那么福格瑞姆的专长所在,便是他对于人心那精准且微妙无比的把控力度,以一种近乎于本能的政治嗅觉。

这给凤凰带来了无人能及的优势,他总是可以上演不流血的奇迹,也让他总是可以第一个看破事实的真相。

但同时,这也带来了一个坏处:那便是福格瑞姆无法留下伟大的遗产。

他是追求刺激的狄俄尼索斯,他注定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就像凤凰早在刚刚加入大远征的时候,就明确地对基里曼的五百世界,表达出了羡慕和意图取而代之的想法。

但直到乌兰诺的整整五十年以后,他都没有真正地管理过自己的领土,因为这些重复性的劳动让福格瑞姆本能地觉得厌倦,他无法像基里曼这样,从日常的报表工作中得到快乐。

他真正想要追求的,永远都是下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迹,而非搭建另一个五百世界。

当然,原体的这种懈怠,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觉得时机未到:而他渴望再次建功立业的舞台还没有搭建完毕。

至少,福格瑞姆自己是这么理解的。

而如果有人问他,他一直期待的那个舞台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搭建完成的话。

如果原体的心情不错。

那他会非常直白地回答你。

……

“当然是在帝皇退场的时候。”

面对法比乌斯的询问,心情不错的切莫斯凤凰丝毫没有掩盖的意思。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前半段刚刚来得及钻入药剂师的耳朵,后半段就被风声吹散了。

但即便如此,法比乌斯听到的这一言半语也足以让他觉得眼前一黑:这是他们这些人能在公共场合里面讨论的东西吗?

虽然现在四周都没有旁人:但他们这支军队好歹是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的吧?

结果,他的基因之父在说什么?

等到帝皇退场的时候?

这是能说的话么?

“别紧张,法比乌斯。”

也许是在内心里早有定论,凤凰对于药剂师的震惊毫不意外:恰恰相反,他还格外好脾气地拍了拍法比乌斯的肩膀,以展示宽慰。

“情况没你想的那么吓人。”

福格瑞姆的身体向后仰去,这块简单雕琢过的石头在他的衬托下,反而像是一尊荣耀的王座。

“……”

法比乌斯眨了眨眼睛,他不太确定刚才是不是自己因为紧张出现了幻觉。

因为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凤凰坐在王座上,而不是一块随便挑拣的石头上。

那是一种足以让他清晰的记忆产生动摇的……幻象?

药剂师分不清。

他只能被动地接受着原体的话语。

“你看,情况其实很简单。”

凤凰摊开了一只手。

“我说的是什么?是帝皇退场的时候。”

“既不是帝皇遇害,也不是帝皇下台,而是更加温和的退场。”

“换句话说,我的这位基因之父未必会被别人赶出泰拉:他也许会选择自己离开。”

“又或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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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在这里停顿了片刻,他那双狭长的眼睛稍微眯起,昏暗的光线下看不见瞳孔。

“我们的人类之主,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他只是建立了帝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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