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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时钟的跳动,每一口滚烫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白雾,都让他们愈加清晰地意识到了那最后一刻的到来,即便是最冷静的莫塔里安之子也无法在此时维持他的理性,他们排山倒海般冲击着防线,后来者甚至胡乱地推着前面的人前进,导致整排整排的阿斯塔特互相毁灭。

在极个别的时候,比如说一名仅剩的死亡寿衣凭藉着厚重的装甲,还有已经收割过了超过干二名黑色圣堂的血腥镰刀,短暂地突破了这条血肉防线,将滔天怒火统统倾泻在了沙罗金毫无防备的后背。

但就在他渴望再次收割时,早有两名暗鸦守卫的精锐不知从何处窜出,如同扑向渔获的海鸟般挥舞着刀剑:其中一人打断了死亡守卫的镰刀之舞,而另一人,则是毫不犹豫地与厚重的终结者甲撞在一起,然后与莫塔里安之子一并消失在混乱的人潮中,再未出现过。

如此的伤亡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沙罗金所带来的最强悍的战友们正以令人惊愕的速度流逝着,但这一切都不足以影响到报丧之鸦冷静地等待着子弹重新上膛,无论是那些距离他近在咫尺的镰刀,还是他的血亲兄弟们被淹没在敌群前的最后一个眼神,都无法让科拉克斯的子嗣动摇半分。

他的世界从未如此安静,他的瞳孔也从未如此清澈,救赎星上那些孤独且寒冷的夜降临在了坚韧号的土地,也降临在了名为沙罗金的战士的手指边缘。

没有丝毫的犹豫,再一次,他扣动扳机。

「砰!」

风暴之牙与镰刀的碰撞声在空气中回荡出了很远的距离,这场宛如传说般的战斗,依旧在死亡之主的宫殿中持续着。

这里毫无光亮,却仿佛全银河的影子都被投影在那些脏污的墙壁上。

这里无人观看,却仿佛有千万双眼睛互相推挤着欢呼雀跃。

这里没有任何能够改变战局的力量,却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早就已经带着它恐怖的力量和狡诈的本性,在悬挂着骷髅与苍白之镰的大厅上蓄势待发。

西吉斯蒙德看不见他们,听不见他们,甚至感受不到他们,但他却可以笃定这些力量的存在,用自己的生命与灵魂因为他能够听到那些兴高采烈的声音,好似有成千上万只小恶魔正拥挤地躲藏在每一处阴影中,用他们轻蔑的笑容来玷污这场本应神圣的战争。

在那巨大、臃肿、扭曲的影子所组成的层层迷雾中,黑骑士隐约间看到了一个如山一般庞大的阴影,它正用那留着馋涎的舌头舔食着脚下的泥浆,向着莫塔里安的方向发出幸灾乐祸的嘎笑。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帝拳首席,也无法理解他在匆忙躲闪和勉强的招架反击之间,眼角处一扫而过的那些魍身影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一件事情:它们的确在某种程度上帮助了他。

最明显的一个例子就是,尽管已经颇为狼狈地翻过了大半个王座厅,西吉斯蒙德的盔甲上并没有粘上脏污—这些像是发情的野猪一样不断朝着死亡之主身上拱的污垢烂泥,在对待帝国之拳的时候,却仿佛是一位自视甚高的酒吧女郎,即便多恩之子的盔甲已经在最脏的地方翻滚了好几圈,那些污垢也会迫不及待地从他的肩膀和胸膛脱落,啪嗒啪嗒地重新掉落到地面上。

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莫塔里安就仿佛是一个在恶臭泥浆中匍匐前进的耗牛,无论他有多幺小心翼翼,他的盔甲、肩膀乃至是头盔上都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越来越多让人看一眼就反胃的污垢之物,可惜这位基因原体自己还浑然不知。

或者说,他已经不在乎了?

那一道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但的确是从死亡之主的掌中被挥出的灵能风暴,在某种程度上悄无声息地改变了这场战斗的定义。

尽管这种场面对于几位基因原体来讲怎么说都有些诡异,但现在的莫塔里安已经无暇关注这些小事:他的心态已经从原本的漫不经心中彻底脱离,对于眼前的罗格多恩之子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杀意。

不是为了外面的流血牺牲,也不是为了西吉斯蒙德一次又一次的羞辱,仅仅是为了从客观条件下彻底抹除掉他居然会使用这些巫术的鲜明证据,然后在大脑层面上彻底清除自己的记忆,死亡之主都要全力以赴。

他的攻势变得更加迅猛了,迅猛到西吉斯蒙德几乎来不及招架,他的手腕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承受着来自于基因原体蛮力的冲撞,如果不是早在出发之前就用锁链将自己的一只手与风暴之牙紧紧束缚在一起,恐怕这把原体的利剑早就掉在脚下的泥浆中了。

死亡之主一遍又一遍地横扫战场,他的滔天杀意恶臭的空气都为之沸腾,而西吉斯蒙德只能怀着绝望和复仇的怒火,一次次勉强挡开那足以夺走他灵魂的进攻:局面看似已经进入了猎杀者的游戏,只待黑骑士露出那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失误,帝国的传奇将就此终结于这阴暗的王座厅。

按理来说,本应如此。

但这个银河从不遵循常理。

亦或是如此顺畅的发展,并非是那个正注视着此番天地的庞大身影所希望看到的。

在它那看似温柔和善、实则充满了恶意与捉弄意味的仁慈微笑中,属于黑骑士与死亡之主的战斗以秒为单位不断延展着:理应出现的情况的确按时出现了,但在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方面,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的确有人开始变得迟钝了,疲惫开始侵入他超人般的身体。

的确有人四肢变得逐渐沉重了,他的头脑也变得不再那么清晰,在对手的精力充沛面前逐渐流露出了疲态和步履蹒跚。

但这个人并非是西吉斯蒙德,反而是向来以其力量、韧性、还有那臭名昭着的持久作战能力而洋洋得意的————莫塔里安。

这怎么可能?

当死亡之主在连番的鏖战中第一次开始下意识地喘粗气,当他那双粗重却坚定的步伐第一次有了些摇晃,当他那夺命的镰刀不再擦着西吉斯蒙德的头颅而过,而是歪歪斜斜地打到了毫不相关的地方时—无论是早已面红耳赤的莫塔里安,还是依旧如开战时般活力充沛的西吉斯蒙德,都不可置信地擡起眼睛看向对方。

他们都不敢相信,基因原体居然会在与阿斯塔特的战斗中展露出疲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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