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东西在,那些萨满是死是活,本侯并不上心。可若是他们狗急跳墙,把那些东西一把火全烧了,让本侯只能得到一座空山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看进芮芮的眼里。那里头的冷意,比戈壁上吹过的夜风还寒三分:“那就算他们之后跪下来投降,本侯也不会留他们一个活口。你明白了吗?”
芮芮浑身冰凉。
她不是不明白,她太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场谈判,更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她必须赶在那些萨满做出无可挽回的事之前上山,必须说服他们交山、交人、交东西
她要用自己这颗被夹在中间的心,去赌那一线生机。
她用力地朝梁进行了一礼,然后提起裙角,转身就朝胭脂山的方向拼命跑去。
铁狂屠一言不发,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跟在她身后。
山道崎岖而狭窄,夜风卷着沙尘从崖壁上刮下来,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芮芮跑得跌跌撞撞,几次脚下打滑险些摔下山坡,铁狂屠却总能在她倒下去之前伸手将她扶住。
那只裹在铁甲里的手没有温度,也没有力度,可就是能稳稳地托住她。
于是她越跑越快,两道身影很快便被山间的黑暗吞没了。
在芮芮离开之后不久,一阵沉闷的响动从营地外头传来。
梁进转头望去。那是一群西漠军士兵围着一处巨大的埋尸坑忙碌。
他们正将一具具黑龙国士兵的尸体从板车上拖下来,扔进坑里。
坑底已经铺了厚厚一层尸首,士兵们抱着石灰袋子,正一铲一铲地朝里面撒。
按照惯例,石灰撒完,再填土,尸体便算处理干净了。
可就在这时,地面忽然颤了起来。
士兵们先是一愣,紧接着便看见埋尸坑旁的沙地轰然隆起,一张由无数利齿组成的巨口从沙中猛然张了开来。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将离坑边较近的几个士兵吹得踉跄摔倒。
沙虫母虫。
它像是嗅到了血腥味,再也按捺不住,从沙底钻了出来。
巨口一张,那个已经填了小半的尸体坑竟被它整口吞了进去。
沙土、尸首、石灰、板车,所有东西在那一张巨口里只搅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士兵们吓得丢下铁锹拔腿就跑,有跑得慢的,脚下一滑,竟差点也跟着滚进了那张大嘴里。
梁进看着这一幕,倒是没什么惊色。
这母虫本就是以血肉为食的凶物,今日战场上死了这么多人,它能忍到现在才出来觅食,已经算是极给面子了。
他索性叫来了慕遮罗,吩咐道:“不要挖坑了。把那些俘虏都带过来,直接扔进去。”
慕遮罗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便去传令了。
几万战俘,若是靠西漠军一刀一刀去杀,不单兵器损耗严重,石灰也不够使,还要耗费大量人力去挖坑。
更要紧的是,这么多尸体堆在戈壁上,万一处理得不够干净,一场热风过后,怕是要闹出瘟疫。
与其如此,不如直接投给母虫,既省了力,也喂了它。
母虫在昨日的决战中出了大力,梁进本就打算在班师之前好生喂它一顿。
这会儿它自己来讨食,倒是正合了他的意。
等到了梁进用膳的时候,母虫已经被喂得差不多,半截身子重新沉入了沙里,只留下地表上一道极长的隆起,像一条沉睡的巨蛇。
梁进看着那道沙痕,忽然收到了母虫隔空传来的精神波动。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别急。等本侯班师回西漠的时候,你便可以去沉睡了。”
“但眼下,我们还要在黑龙国待上些日子。这地方强敌未绝,随时可能再起刀兵,我不能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