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别一副要死的样子。”
芮芮吸了吸鼻子,慌忙站直了身子。
梁进这才擡起头,将视线投向远处那座被晚霞映成血色的胭脂山。
山上的经幡还在风中摇晃,像无数条招展的手臂,看得久了,竟像是在向山下求饶。
梁进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本侯既然答应了你,山下这些萨满,一个都不会死。”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可山上的那些,就不一定了。”
“本侯已经派人去招降,可他们到现在还执迷不悟,连山门都不肯开。”
芮芮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她太清楚了,山上留守的那些人里,绝大部分都是萨满的亲眷弟子,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有一些连刀都没摸过的半大孩子。
他们根本就没有资格参与这场战争。
她张了张嘴,想要求梁进再宽限一些,再饶过他们一次。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已经求过一回了。
梁进答应她降者不杀,已是给足了她脸面。
此时若是再开口,那便是得寸进尺,是不识时务。
芮芮不是那样的人,她比谁都明白自己的身份。
梁进却忽然说:“一会儿本侯要上胭脂山,你可以跟着一起来。”
“我给你一次开口的机会,也给那些萨满一次活命的机会。若你能劝他们打开山门投降,本侯便给他们一条生路。”
芮芮浑身一震,像是从绝境里忽然被人递来了一根绳子。
她几乎是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主人!请让我现在就上山!我保证等主人到的时候,一定能说服他们!”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急切,生怕说晚了,梁进便会反悔。
梁进看着她这副样子,反而笑了:“你倒是真心想保那些人,急成这样。”
他轻轻摇了摇头:“可你一个人去,只会被那些萨满当成叛徒,有性命危险。”
“你不怕死,本侯信。可本侯还舍不得你死。”
他伸出手指,轻轻替芮芮理了理鬓边那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语气渐渐认真起来:“你对本侯还有大用,本侯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会安排个人陪你。”
说罢他微微一擡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漆黑的身影从帐后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那副铠甲狰狞可怖,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尖锐的倒刺,肩甲、肘部、膝侧无不嵌着寒光闪闪的利刃。
那人的面目被面甲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而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两点极不正常的、如同血玉般的红光。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呼吸,也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生气,像一具被人从某个古战场最深处挖出来的杀伐傀儡。
正是战傀铁狂屠。
芮芮从没见过这个人,更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她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东西身上缠绕着一股浓烈到近平实质的嗜血气,像是被扔进血池里浸了七天七夜才被拖出来。
她下意识地退了一小步,脚后跟撞在帐篷的固定绳上,险些跌坐在地。
梁进看了铁狂屠一眼,又对芮芮说:“他会护着你。山上能打的人已经没几个了,有他在,没人能动你。”
他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像在交代一件极重要的事:“本侯也可以再给你交个底。本侯不在平山上那些人的死活。本侯真正要的,是山里的东西。”
“古卷,典籍,手札,传承,法器,还有那些被他们藏起来的所谓圣物。这些东西,比他们的命值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