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镇西侯一死,西漠群龙无首,未来二十年内便再也无力威胁黑龙国。
“镇西侯!”
右屠耆王那双阴沉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当年,本王就该宰了你。”
差不多一年半以前,他曾在边境和谈期间同镇西侯遥遥对峙过。
那一日两人虽未谋面,却隔空以气势对撞了一回。
当时他清楚地感知到那镇西侯不过二品巅峰的境界,可对方身上迸发出的气势之凌厉、之浑厚,竟丝毫不逊于一品武者。
这让右屠耆王暗自惊异,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确有几分真本事,真实战力恐怕已能比肩一品。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
他一生杀人无数,便是货真价实的一品武者也斩杀过,区区一个伪一品又何足挂齿?
只是当时他急于去平定左屠耆王的叛乱,那个叛逃的侄子身边也有一个难缠的高手,他不想在镇西侯身上白白浪费内力。
他原以为那一次隔空对峙已足以让对方认清彼此之间的差距,十年之内断然不敢再生冒犯之心。
可谁料这才过了一年半,那个不知死活的镇西侯便又一次将刀尖对准了黑龙国。
“莫非这一年半的光景,他竟当真突破了?真有那么快?”
“他短短几年便从一个无名之辈崛起称霸西漠,恐怕是修炼了什么歪门邪道的武功。”
“那种功法前期突飞猛进,能练到二品便已是极限了,他还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冲上一品?这世上哪有那样的捷径?就不怕走火入魔,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吗?”
右屠耆王心中疑窦丛生,可仅仅片刻之后一股豪情便从他胸腔深处涌了上来,将那点疑虑冲得干干净净。
他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便是你真的踏入一品,本王也一样斩你狗头。”
他这份自信不是虚张声势的狂妄。
草原之上从来只讲强者为尊,他右屠耆王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可不是他有个当可汗的哥哥,而是他够狠,够强。
这时,一道人影忽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右屠耆王的身侧。
那人来得毫无预兆,仿佛是从虚空中直接凝出了身形。
他朝右屠耆王微微行了一礼,可身形并未落地,仔细看去,他竟是悬浮在半空之中,双脚距草地不过寸许,袍角在风中轻轻拂动。
来人身着一袭深褐色的萨满法袍,袍面上绣满了繁复而狞厉的符文。
他看上去已极为苍老,满头白发用一根骨簪高高绾起,面容消瘦得近乎枯槁,可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却亮得骇人。
随着他的出现,周围原本明媚的阳光都仿佛在这一瞬间骤然黯淡了几分,连天光都像是在畏惧这个枯瘦的老者。
此人,正是胭脂山的大长老,乌尔吉特。
胭脂山并无至高首脑,千百年来向来由长老会共治。
而大长老这个位置,便是名义上整座圣山身份最高贵之人。
可近年来胭脂山同样深陷内乱的泥沼。
先是出了一个几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玄骨萨满,年纪轻轻便拥有了足以挑战大长老的实力,却在中途突然离奇陨落。
随后山上诸多长老各自联手外部势力,彼此倾轧争斗,乌尔吉特这个大长老的威望和地位早已大不如前。
“当年您去和谈时,就应该把芮芮赎回来的。”
乌尔吉特一开口便是抱怨,声音沙哑而尖锐:
“那小丫头是玄骨的爱徒,直到如今还知道胭脂山多少秘密?她不该被留在西漠。”
“如今她已背叛了我们,跟在了镇西侯身边,这对胭脂山来说太过不利。”
“还有,我们当初就该早点对镇西侯下手,早在当年他还没有成气候的时候便该将他扼杀,不该纵容他崛起。”
“我们也不想动用沙虫,沙虫是一把双刃剑,能伤敌也能伤己。一旦将母虫唤醒,释放出成群的幼虫,后果根本无法预料。尤其最重要的是——”
他擡起头,将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右屠耆王:
“您应该早点劝谏圣主可汗,让他早些移驾胭脂山接受我们的治疗。否则他也不至于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乌尔吉特一连串的抱怨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右屠耆王眼底那股本就压抑着的不悦终于泛起了一层毫不掩饰的厌烦。
等到乌尔吉特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裹着一层不加修饰的讥讽:
“本王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你坐上大长老的位置之后,胭脂山会动荡成这般模样。本王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从你当上大长老的第一天起,你的位置就从来没有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