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洼地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是一片寻常的沙漠,可若凑近了细看,便会发现那些看似随意的沙堆下都藏着足以将整片洼地掀上天的杀招。
大夏武者们站在远处看着这紧张而有序的布设场面,不由得纷纷对孟战表示叹服,当真不愧是征战一生的悍将,这份洞察力确实无人能及。
孟战却只是摇了摇头:
“伏击沙虫容易,可要将沙虫引入伏击圈却难如登天。但镇西侯既然已如此安排,想来他心中已有了引虫的法子。”
他微微顿了顿,将目光投向遥远的东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忽然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忧虑:
“只是……沙虫虽强悍凶残,说到底不过是些孽畜,神智未开,只会凭本能行事。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它们,而是躲在它们背后驱使它们的人。”
“东征路上忽然让镇西侯察觉到沙虫的威胁,这绝非偶然。若敌人在沙虫发起攻击的同时,再配合以骑兵突袭或是高手夹击……”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从他的话中嗅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能够让一个一品老将感到忧心的事,必然是真正的凶险之局。
眼前这片沙海虽风和日丽,连一丝风都没有,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这天傍晚,镇西侯的中军大帐中灯火通明,一场紧急军议正在召开。
孟战受邀入帐时,西漠军的主要将领已齐聚一堂。
丁先生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他展开一份刚从后方送来的密报,苍老的声音在帐中缓缓响起:
“根据我方安插在黑龙国腹地的暗探传回的消息,黑龙国国内的动乱近日已出现缓和迹象。各方势力似乎达成了一份暂时的默契,至少在面对外敌时不会再互相扯后腿。”
“与此同时,他们也终于开始集结军队了。”
他擡起那只枯瘦的手,在地图上龙城以西的位置轻轻一点:
“此次领兵的是右屠耆王,率四万精骑,正沿我军行军路线迎面而来。按目前的脚程推算,最多四天,两军便会正面相遇。”
帐中诸将听到这个消息,神色各异。
右屠耆王的名头在草原上可谓如雷贯耳,他不仅是用兵老辣的统帅,更是黑龙国排名前列的顶尖高手。
由他亲自挂帅,便意味着黑龙国已不再将这场战争当作一场可以轻视的边境冲突,而是拿出了与强敌决一死战的姿态。
慕遮罗那张被狼裘裹着的方正面孔上却浮起了一层深深的疑虑:
“右屠耆王出兵了,可圣主可汗呢?他就这么看着右屠耆王一个人领兵?”
他问得直截了当。
眼下西漠军中可是有侯爷与孟战两位一品战力坐镇,若黑龙国只派右屠耆王一人前来,未免过于自信了。
丁先生将密报翻到下一页,声音里多了一丝审慎的保留:
“圣主可汗已多日不曾公开露面。据龙城内部传出的消息,可汗已病重,连朝会都已许久未开。”
“但这消息真伪难辨,可汗是真病还是假病,是他自己放出的风声还是旁人替他放出的风声,都无法确定。”
“最近几个月,圣主可汗与右屠耆王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朝堂之上两派人马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这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可任何人都无法保证在面对外敌时,这两派会不会暂时搁置内斗,联起手来一致对外。”
他将密报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另一处标注上轻轻一点:
“另外,胭脂山与龙城最近的通信往来异常频繁。若他们也选择在这个时候插手,战局便会更加复杂。”
帐中气氛骤然凝重了几分。
圣主可汗,光是这四个字便足以让任何一个在草原上打过仗的将领后背发凉。
那可是威震天下数十年的绝代枭雄。
若他只是真病,那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可若是假病,或是病而不倒,随时可能御驾亲征,那对于在座每一个人来说,都将是一道避无可避的高墙。
而胭脂山那群神秘莫测的萨满更是让人心头压上一块巨石。
就在帐中诸将还沉浸在这两则情报带来的压力中时,梁进却忽然开口,火上浇油般又添了一条重磅消息:
“本侯另得密报,在我军行军路线正前方,已有大批沙虫集结,准备伏击我军。”
“按原定行军计划推算,沙虫发动伏击的时间,恰好与右屠耆王的骑兵抵达时间吻合。”
帐中顿时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