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监被那双眼睛一扫,只觉得两腿发软,连声道“不敢”。
赵保微微眯起了眼。
他早就察觉到牧苍龙的不臣之心,从插手后位之争,再到今日直接开口要搬走皇室至宝,这头盘踞在北境数十年的老龙正在一步一步地将自己的爪子伸向皇城的权力最高位。
这位镇国公的野心,如今已经连掩饰都懒得做了。
看来牧苍龙与赵氏皇族之间的裂痕已深到了无法弥合的地步,迟早会彻底决裂。
而到那时候,为进哥和小莲报仇的机会,或许就真的来了。
牧苍龙见两人不敢再言语,语气又冷了几分:
“若是宝物存放在本帅府中,由本帅亲自镇守,方可万无一失。”
“守卫本帅府邸的,都是血战沙场的大好儿郎,可比你们这些没卵子的太监强多了。”
“这件事,本帅稍后自会向陛下禀明,不用你们在这里纠结。”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后那队甲士也齐齐猛地踏上一步,铁靴落地的巨响在密闭的内承运库中轰然回荡,仿佛整座库房都被震得颤了一颤。
那股气势简直如同千军万马扑面而来,王太监被这股杀气压得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连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他哪敢同意将皇族世代珍藏的至宝就这么拱手送人?
可面对牧苍龙这样的权臣,他一个掌印太监根本无力对抗。
若牧苍龙今日当真要用强,他担不起那个责,也挡不住那把刀。
赵保此时忽然上前一步,将王太监挡在身后,朝牧苍龙躬身道:
“王公公,事已至此,我们也无力阻拦,还是将宝库打开吧。”
“至于陛下那边……牧帅既然说了回向陛下说明,那么一定会遵守诺言。”
他巴不得牧苍龙与皇族之间的矛盾激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若搬走这批宝物能让牧苍龙的野心彻底暴露在皇帝面前,那他非但不会阻拦,反而要亲手把这扇门推开。
王太监挣扎了足足十息,最终颤抖着手,将另一半钥匙递给了赵保。
那一刻,这位内承运库掌印太监仿佛苍老了十岁:
“赵公公,这件事……您拿主意吧。”
赵保接过钥匙,将自己的半片与王太监的半片再次合在一处,插入锁孔转动。
大铁门在机括的轰隆声中再度缓缓开启,屏风依旧矗立在门后。
牧苍龙大步上前,他可不会像赵保与王太监那样规规矩矩地绕过屏风,而是直接一脚,厚重的紫檀屏风被他踢得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灰。
屏风倒下之后,整间密室便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只见那些铺着绒布的石上……
竞空空如也!
方才还安静地陈列其上的无价之宝,此刻竟然一件也不见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牧苍龙身后的那队甲士,这些百战老卒几乎本能地将手按在了刀柄上,可这密室之中连个鬼影都没有,他们的刀拔出来又往哪里砍?
牧苍龙立在原地,目光从一方方空荡荡的石上缓缓扫过,然后仰头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金属密室中反复回荡,震得所有人的耳朵嗡嗡作响:
“好好好!原来这宝库早就被人搬空了!”
他笑声骤止,低头看向赵保与王太监,那双虎目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究竟是盗圣来窃走的,还是有人监守自盗?王公公、赵公公,你们就自己向陛下解释吧!”说完他大袖一甩,转身朝外走去,猩红的披风在他身后高高扬起,像一面被血染过的战旗。他边走边笑:
“有趣,真是有趣啊!”
一众甲士齐齐转身,跟随他离去。
王太监与赵保瘫立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
冷汗从他们的额头、后颈、脊背同时涌出,将官袍的内衬浸得透湿。
如果宝物是被牧苍龙强行搬走的,那他们至少还有托词:权臣势大,他们无力阻拦,陛下即便要追究也不会把所有的罪责都压在他们头上。
可如今,宝物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而一个时辰之前,他们才亲手将钥匙合在一处打开了这扇门,亲眼确认过每一件宝物都安然无恙。然后他们又亲手锁上了门,将两片钥匙各自收好。
这一个时辰里没有任何人靠近过宝库,连一只苍蝇都不可能飞进去。
可现在,东西没了。
他们就是第一责任人,无论怎么辩驳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