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保皱紧眉头,眼下只能将这个疑惑深深埋入心底。
等有机会,一定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一个时辰之后,内承运库的大门再度打开。
王太监领着一队气息彪悍的甲士穿堂过库,径直朝最深处的龙渊宝库走来。
那些甲士个个身量魁梧,浑身散发着一股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铁血杀意,这股杀意粗粝、原始、毫不掩饰,绝不是禁军那些在宫墙里站了半辈子岗的士兵所能具备的。
他们来自北境,是在边塞与黑龙国骑兵厮杀了数十年的百战老卒。
而走在最前头的那员老将,身披一袭暗金色战甲,背后一领猩红披风随着他大步流星的步伐上下翻飞。他面容刚毅,棱角分明如刀削斧劈,须发皆已花白,可那一身铁血杀伐的上位者气势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低下头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来人正是镇国公牧苍龙。
赵保已不是头一回见到牧苍龙。
他至今仍记得第一次在路上遇到牧苍龙时,被牧苍龙当众一番嘲笑。
那一次羞辱他忍了。
如今再度见到牧苍龙,那股如同面对一头猛虎般的压迫感丝毫没有减弱,反倒因这几年来牧苍龙权势的急速膨胀而愈发咄咄逼人。
赵保不及多想,抢步上前躬身抱拳:
“见过镇国公。”
与此同时,他的余光飞速地朝王太监身上扫了一眼。
那股奇异的矛盾感,消失了。
王太监身上再也没有方才离去时那种让他心头不安的怪异气息。
难道说那种感觉,从一开始就与王太监无关?
赵保将这个念头压入心底,面上不动声色。
牧苍龙负手而立,昂首看着在自己面前弯腰行礼的赵保,连一句“免礼”都懒得多说。
他的声音浑厚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盗圣,一个过气的老贼罢了。他快死了,属于他的时代也已经结束了。”
“有本帅在此,他断不敢来。”
王太监急忙在一旁堆起笑脸,连声附和:
“镇国公武功盖世,那盗圣一把老骨头,怎么敢触镇国公的虎威?”
赵保也连声称是。
他早已习惯了在这些人面前低头,尊严于他而言一文不值。
他在乎的只有结果。
牧苍龙却忽然面色一沉。
那双虎目在宝库紧闭的大铁门上停了片刻,然后冷冷地开口:
“本帅虽不惧盗圣,但这世上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若盗圣当真盯上了这宝库里的东西,难道要本帅日日在此守着一堆死物?”
“本帅军务繁忙,北境三十万将士的粮草、军械、冬衣,哪一样不必这些玩意儿紧要?”
他擡起手,手指朝铁门重重一点:
“想要守住这些死物,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它们全都搬到本帅府上。有本帅亲自镇守,方可确保万无一失这话一出,王太监面色剧变,赵保心头也是咯噔一跳。
谁能想到这次失窃案,终究是把真正的猛虎给招进了羊圈。
这不是来护宝的,这是来明抢的!
王太监急忙道:
“牧帅,这万万不可啊!”
“这不合规矩……龙渊宝库之物,历来只存于宫中,从未……”
将内承运库中的至宝送到牧家容易,可想要再取回来,那便是千难万难。
牧苍龙冷哼一声,一双虎目缓缓转向王太监:
“有何不可?莫非你们还怕本帅私吞了这些宝物不成?”
“规矩?”
牧苍龙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宫里丢了东西,就是你们守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