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意是从灵魂深处迸出的东西,这种情绪太过强烈。
他无声地走到喻卓群身侧,近得伸手便能触到对方的肩膀。
梁进呼吸、脚步甚至是带起的气流,这些对于一名三品武者来说,本应该是够清晰感知捕捉。然而此时,这些关键信息,却被喻卓群的意识给完全忽视,或者被误判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存在。喻卓群的意识将梁进的脚步声归类为夜风吹动窗棂的轻响,将梁进的呼吸误判作帐幔在气流中微微起伏的摩擦声,将梁进靠近时带起的气流解释为身后宫灯摇曳搅动的微澜。
可他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却根根暴起,脊背的肌肉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身体知道有强敌在侧!
只是他的意识读不到这份警觉的来源。
梁进看着喻卓群这副身体与意识彼此矛盾的模样,心中了然。
如果此刻他出手袭杀,喻卓群的身体本能完全来得及反应。
毕竞他的身体是知晓梁进存在的。
可意识上的那半拍迟滞,便是致命的那半拍。
更何况,对手都已欺身到如此近的距离才发动攻击,纵使身体本能跟得上,也已被动到了极点。用这存在感剥离来行刺杀之事,确有奇效。
赵御听了喻卓群的话,吓得连滚带爬从少女身旁蹿了出去,胖大的身躯裹着被子滚到床尾,险些一头栽到地上。
那少女还在哭喊:
“陛下!妾身从未对陛下有过不轨之心!妾身爱陛下还来不及,怎么会有别的想法?”
“方才妾身明明与陛下在熟睡,这一切都是喻卓群一面之词!!是他在挑拔离间!”
喻卓群听到这话,眼中杀意更浓了一分,只等赵御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妃子斩于剑下。可赵御此刻哪里还听得进任何人的话,只是扯着嗓子朝殿外嘶喊:
“来人!护驾!速速来人!”
“把赵保叫来!快去把他给朕喊过来!”
他不信妃子,也不信喻卓群,他需要更多的人手介入进来。
梁进已对这里的一切失去了兴趣。
他转过身,朝寝宫外走去。
大量的大内侍卫与太监正从各条宫道上蜂拥而来,后宫很快混乱一片。
他们朝寝宫涌去,在即将撞上梁进时身体便自动偏开,如水流绕过礁石。
梁进走出寝宫,来到殿外的宫道上时,迎面却撞上了一个人。
赵保。
他正快步朝寝宫赶来,步子又急又沉,衣袍在夜风中翻飞。
在两人即将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赵保的脚步忽然微微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在梁进所处的位置来回扫了两遍,眉头极轻微地拧了一下。
他体内的神力正在隐隐翻涌,像是感知到了某种同源却又不同的东西。
他盯着那片空无一人的宫道,感知铺展过去,可却发现没有人,没有气息,什么都没有。
赵保最终收回了目光,脚步重新加快,因为他听到了寝宫中赵御惊恐的叫喊。
他不能耽搁。
梁进回头看着赵保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似乎隐隐能感觉到我的存在……”
“是因为他二品巅峰的实力,还是因为他体内的神力?”
梁进低下头,轻轻抚过手臂上那块安静吸附着的血肉。
它正规律地翕动着,温润而忠实,像一个只属于他的器官。
他弯了弯嘴角,无声地笑了:
“不管怎样,这力量确实逆天。”
二品巅峰的武者,身怀神力的天骄,也不过是在擦肩而过时生出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疑虑罢了。不过神兽的力量,本身就诡异莫测,匪夷所思。
这块神肉上的力量,恐怕也是来自于神兽,那么效果逆天也能理解。
而存在感剥离的力量还没发挥到它的极致。
梁进感知得到神肉体内那些尚未发育完全的肉芽,此刻正蛰伏在血肉深处,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次蜕变。等它继续成长,这种效果还会越来越强。
而到了某个临界点,它将不再是让人忽略你。
而是一种来自神兽伟力将你在这个世界的“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