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非上次要害你之人。我是真心愿与你交易之人。”
小芝听到这话,心中的恐惧慢慢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绝望中重新燃起的期待。对方要同自己交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自己这副卑贱到连命都不是自己的躯体,竞然也有被人利用的价值。
只要她有利用价值,复仇便不再是痴人说梦。
可她心中依旧充满了疑虑。
上一次,她便是被那个冒名顶替“梁进”的人骗得差点丢了命。
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旧疤里,没有说话。
梁进的声音继续响起,语调平淡却字字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知道你有疑虑,但你不用担心。”
“我可以先为你报仇,等你确认你的仇人已死,到时候我们再谈你需要为我做的事。”
他停顿了一息,然后问道:
“现在,告诉我,你的仇人是谁。”
小芝听了这话,心中却依然充满了不信任。
她冷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被命运反复捉弄之后的尖刻:
“我的仇人,是高高在上的贵人!你如果是鬼神,那或许可以帮我报仇。”
“但你如果是人,那你根本不可能为我报仇!”
她没有急着说出仇人的名字。
她不信任此刻在耳边响起的这个声音,她担心对方是大内侍卫派来的暗探,想要引诱她说出大逆不道的话,好治她一个死罪。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不能再被同样的手段坑害第二次。
梁进很轻易便看穿了她的担忧。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不必有顾虑,我不是你担心的人。”
“尽管说出你仇人的名字,即便他是皇帝,我也一样帮你杀了他。”
小芝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她虽然年纪小,可在宫中这几年也学会了察言观色。
她很清楚,大内侍卫和那些暗探,是绝不敢说出“杀皇帝”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的。
即便是为了钓鱼,这种话也不会说,因为说出来本身就是死罪。
敢说出这种话的人,必然是同朝廷作对的人。
这种人才是她小芝真正能够报仇的希望。
这一刻,小芝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再度夺眶而出。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恨意而变得凄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间咬碎了再吐出来的:
“是李香儿!李贵妃!”
“她指使手下太监逼迫我去毒害淑妃娘娘。我不愿,他们便要害死我。”
“最后是我妹妹替我答应了,她为了救我,豁出命去向禁军检举了这件事。可淑妃娘娘,却还是被李香儿安排的其他宫人给毒害了。我妹妹也因此得罪了李香儿,在李香儿的授意施压之下,我妹妹被审成了共犯,被处死了!”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要把胸腔里那些积压了太久的仇恨和痛苦一口气全部呕出来:
“可是罪魁祸首李香儿,却只是被打入了冷宫!她害死了那么多人,她却还活得好好的!她凭什么还活着?!”
梁进打开【千里追踪】,在面板上扫了一眼李香儿此刻的位置。
她果然在冷宫深处。
梁进收回面板,传音入密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了的事实:
“我可以向你保证,她活不过今夜。”
“现在,你好好回去睡觉。当你得知她的死讯之后,记得夜里来这里找我。”
小芝听到这话,只觉得一阵恍惚。
她忍不住开口追问,声音里裹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真的愿意为了我这种卑贱的宫女,去杀一个贵妃?”
夜风依旧在吹,老槐树的枯枝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可那个低沉的声音没有再回答她。
她不知道同她说话的那个人是否还在。
等了一会再无声音,她只能按照他所说的,转过身朝后宫偏门走去。
可她知道,今夜自己注定彻夜难眠。
梁进的身形已在宫墙之间无声地穿行。
他的感知铺展到极致,将沿途每一处明哨暗哨的位置、每一队巡逻禁军的行进节奏、每一个暗处可能藏人的角落都一丝不漏地纳入掌控,然后他像一缕贴着宫墙滑过的夜风,从那些岗哨之间的盲区中无声穿过。很快他便来到了目的地。
这片区域梁进太熟悉了。
他在这里站过数年的岗,闭着眼睛也能走对路。
此地的这座宫殿叫作南薰殿,原本不过是一座不起眼的偏殿,梁进就在殿外靠近宫墙的位置站岗。当年先帝下令将还是淮阳王的赵御囚禁于此处,将他关在铁笼里当猪一样喂养。
后来赵御登基,将这承载了他所有屈辱的地方改成了冷宫,将先帝最宠爱的妃子们关入其中折辱泄愤。之后又将所有触怒他的妃嫔陆续塞了进来,这里便成了皇宫中唯一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冷宫。即便已到深夜,冷宫中也不安静。
梁进的感知捕捉到偏殿那边传来女人的哭泣,像是有人在梦中被什么痛苦的回忆攫住了;另一头又有太监尖细的斥骂,不知是在训哪个失了势的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