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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座已经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宫殿,朱漆剥落殆尽,瓦当残缺不全,连宫门上的铜钉都被人撬走了大半。

但凡在宫中当差的官员,没有人愿意多往这个方向看一眼,更没有贵人愿意朝这里踏足一步。这地方偏远得离谱,每次前来值守都要比其他岗哨早到半个时辰,换防时又要晚走半个时辰;每到饭点,送饭的伙夫总是最后才派这里的饭,饭菜早就凉透了。

尤其延庆殿多年前曾起过一场大火,火势不知为何烧得格外猛烈,据说那一夜活活烧死了二十几个来不及逃出的宫女和内侍。

大火之后没几年,便开始有闹鬼的传闻流传开来。

有当时值守附近的禁军在深夜听见殿中传来女子幽幽的哭泣声,那哭声凄惨哀怨,断断续续,时远时近,像是有人在寻找什么永远也找不到的东西。

后来禁军中的高手曾多次在此蹲守探查,想要揪出这装神弄鬼之人,却始终一无所获。

但即便如此,这地方也被视作了不祥之地,被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

没错,这个世界虽有武者,内力可摧山裂石,轻功可飞檐走壁,可鬼神之说依然在每个人的心底盘踞着。

对于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又隐隐觉得可能存在的未知之物,人总是会本能地生出恐惧。

可对此,梁进这一营帐中的士兵全都无所谓了。

反正他们已经决定彻底摆烂,那这延庆殿反倒成了一个最适合摆烂的好地方。

上官巡查时都懒得往这边多看一眼,巡营的将官走到半路便折返回去,谁愿意大老远跑到这种晦气地方来?

吴焕领着众人穿过一道又一道越来越破败的宫门,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终于来到目的地。

眼前的延庆殿比传闻中更加破败,半边殿宇被当年那场大火烧得焦黑一片,烧塌的偏殿屋顶早已不知去向,只余下几根孤零零的焦黑木柱朝天戳着。

正殿虽然还勉强立着,可门板上的漆皮早已脱落殆尽,露出底下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朽木。墙根的石基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石缝间甚至钻出了几簇不知名的野花。

十几年前朝廷就说要重修此地,可工部的公文递了一次又一次,到头来连一个工匠的影子都没见到。即便是在大白天,这里也显得格外冷清阴森。

高大的宫墙将日光挡去了大半,殿前空地上的石板被经年的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积水上映着那些焦黑的残垣断壁,仿佛连倒影都在扭曲。

不过,倒也并非完全冷清。

隐隐有一阵推牌九的吆喝声从偏殿的角落里传出来,是上一班值守的禁军正聚在那里赌得热火朝天。被发配到这里的人大家都心知肚明,都是被流放来的,谁也不比谁强,索性一起摆烂。

人人都说皇宫之中戒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可凡事总有例外,而延庆殿,就是这个例外。

吴焕带着队伍跟上一班的禁军办完换防手续,交接了令牌和巡逻路线图,然后便打着哈欠对众人摆了摆手:

“都是老样子,各自去各自的岗位吧。”

“有事叫我,就这样了。”

他那一双黑眼圈浓得像是被人用墨汁涂过,眼白里布满了血丝,浑身还散发着没散尽的酒气。昨夜他很晚才归营,醉得犹如一摊烂泥,还是王全和另外两个弟兄一人架一条胳膊把他拖回来的。如今他脑袋还昏沉着,匆匆把任务交代完,便一头钻进偏殿角落里找了个避风的旮旯,裹着披风倒头便睡。

众人也见怪不怪,以延庆殿为中心朝四周散开,各自朝各自分配到的岗哨走去。

梁进已不再是一个人站岗。

跟他分到同一处岗位的人叫赵元,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个子,下巴上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根软胡须。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宫墙根走了一小段,便来到了他们的位置。

这岗位同样偏僻得离谱,被笼罩在高大的皇城城墙阴影之下,终年不见日光。

脚下是湿漉漉的青苔,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城墙,前方是一道早已干涸的排水沟。

此地除了虫鸣鸟叫,基本上听不到别的声音。

可很快,一阵赌博的吆喝声便从不远处的偏殿角落里传了过来。

不用猜也知道,是王全又在约人掷骰子。

赵元本就站得心不在焉,一听那熟悉的吆喝声,两条腿便像是被绳子牵着似的直往那边挪。他搓了搓手,回头冲梁进咧嘴一笑,压低声音说道:

“丁俊,反正你也不喜欢耍钱,你就在这里替我看着。”

“我先过去玩几手,赢了钱兄弟我请你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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