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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惹得帐内众军汉哄堂大笑,一个个也跟着挤眉弄眼地打趣起来。

王全拍着大腿笑得最大声,连眼角都挤出了褶子,仿佛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就是闷油瓶娶媳妇。可梁进还得维持丁俊那副孤僻寡言的性子。

他没有回应任何玩笑,没有辩解,没有恼怒,甚至连嘴角都没有弯一下,只是默默转过身去,和衣躺在了铺上,将后背留给那些还在高声谈笑的同袍。

军汉们很快便将话题从梁进身上移开,转到了他们真正感兴趣的事情上。

无非是哪家窑子来了新姑娘,哪个粉头最近降价了;哪家赌坊最近在放水吸引客人,手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翻个本;哪家酒楼的羊肉锅最近打八折,一锅热腾腾的炖羊肉配上一壶烧刀子,想想就让人坐不住。寻常军汉休沐时谈论这些,再正常不过。

可梁进躺在铺上闭着眼听着,却从这些粗豪的议论声中听出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放纵与颓废。那不是寻常士兵盼着休沐日出去喘口气的那种期待,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在活的麻木。

梁进知道这一切的根源在哪里。

因为他自己。

因为他曾刺杀太子。

皇帝震怒之下将怒火倾泻到了禁军头上,大批禁军将官被牵连免职或降职。

吴焕、王全,都是那次事件的直接受害者,直接被一撸到底,多年的努力在一夜之间化作泡影。而这个梁进曾经待过的营帐之中,所有同帐士兵的履历上都留下了再也洗不掉的污点。

无论他们多么努力上进,多么聪明机灵,多么忠于职守,多么勤奋练武,都注定了此生此世永无出头之日。

正是看清楚了这份现实,这些人才彻底丧失了上进心和斗志。

既然未来已经注定是一片死路,那又何必再为它做任何打算?

他们不再为明天攒钱,不再为升迁活动,不再为武艺精进流汗。

他们只在乎眼下。

眼下有酒便喝,有肉便吃,有女人便睡。

每到休沐日便醉死在酒楼和窑子里,用烈酒和美色把那些不甘和绝望暂时泡软。

这营帐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活着的。

只有梁进格格不入。

不是他不想合群,而是丁俊不该合群,所以他也绝不能合群。

于是他独自静静躺在铺上,将呼吸调得均匀而绵长,像是已经沉沉睡去。

而他的心神,则开启了【九空无界】。

九空无界。

天空永远是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没有日月,没有星辰。

寒风永无止境地呼啸不停,卷过广袤而荒芜的大地,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大地中央巍然矗立着一座与真实京城一般无二的巨型城池一一京墟。

只是这座京墟更加破败、荒凉、死寂。

此刻,京墟内外密密麻麻地出现了数万名武者的虚影。

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浓雾,彼此之间无法交流,只有沉默。

甫一现身,这些虚影便毫不犹豫地扑向身边的人,没有敌我之分,没有缘由,只有最纯粹的厮杀。刀光与剑气在这片死寂的废都中无声地交错,每一刻都有数不清的虚影化为青烟消散。

九空无界需要大量的武道精神去冲击第二层的屏障,这些武者便成了最好的燃料。

而京墟中的虚影们并不知晓,在那片血色天穹之上,有一双眼睛正冷漠地俯视着这一切。

梁进没有在京墟多做停留。

他径直来到了九空无界的第二层,寻找到那条新裂开的缝隙,将心神再度钻了进去。

眼前光影流转,天地倒悬。

等他重新“看”清时,整个世界已被厚重的乌云压得喘不过气。

那云层不是寻常的阴天灰云,而是墨汁般浓稠的黑云,一层叠一层,从四面八方朝那座巍峨的大山压去。

一条石阶从山脚蜿蜓而上,它们太长了,长到从山脚往上望,石阶一直延伸进云深不知处,仿佛不是通向山顶,而是通向天外之天。

而在石阶之上,那个身穿红袍的老者,浑身死气弥漫,每一步都在耗尽他残存无几的生命。可饶是如此,他仍在咬着牙、喘着粗气,吃力地攀登着石阶。

正是剑圣独孤剑。

单单是看到那道红袍身影,梁进便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剑意。

那股剑意随着剑圣的每一步落下都在疯狂攀升,仿佛在他的体内,有某种足以毁天灭地的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苏醒。

上一次梁进因为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在最后关头凑得太近,被剑圣那缕跨越时空的剑意伤了心神,痛得他几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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