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贼们也不甘示弱,言语顶撞、故意指错路、送去的饭菜不是凉的就是咸得钩嗓子,各种小手段层出不穷。
好在双方首领都还不想在谈判桌上彻底谈崩,各自将手底下人的火气往下压了又压,勉强维持着明面上那一层薄薄的和气。
缉事厂和三大门派的人也没闲着,一安顿下来便开始对那些神选者进行盘问。
他们拿了纸笔,搬了桌案,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可很快他们就遭遇了和当初山贼们一模一样的困境一一语言不通。
这些神选者来自万年的时光长河,朝代隔得越多,语言便越像两门完全不同的东西。
缉事厂的缇骑们平日里审的都是本朝的犯官逆党,何曾见过这种场面?
他们连人家说的是什么朝代的官话都分不清,更遑论记录信息了。
盘问进展得格外缓慢,往往问了半天,纸上只记下寥寥几行字,还多半是翻译转述了三四层之后早已面目全非的内容。
甚至,他们还跟神选者起了冲突。
原因再简单不过一一缉事厂的缇骑和三大派的弟子们,平日里在各自的领域内都是横行惯了的人物。缇骑出京,沿途州县无不避让;三大派的弟子走在江湖上,更是被人一口一个“少侠”“女侠”地捧着他们一个个眼高于顶,傲气刻进了骨子里。
面对这些来历不明的“藏品”,他们不自觉地便摆出了一副审问犯人的姿态,语气生硬,态度倨傲,稍有不如意便拍桌子嗬斥。
可那些神选者们在宴山寨的山贼们这里好歹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尊重,毕竟山贼们大多出身底层,所以更能客气对待他们。
当他们再面对缉事厂和三大门派那些趾高气扬的人马时,落差便如悬崖般陡然出现。
凭什么这些人和我们说话时是用鼻孔看的?
心中不忿之下,冲突便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好在都只是些推揉、争吵、摔杯盏的小规模摩擦,并未见血,但彼此之间的裂痕却已经悄然生成。从内心情感上来说,这些本就惶惶不安的神选者们,明显更偏向于宴山寨。
可一个人的出现,迅速改变了这个局面。
是陈雅意。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不过将笄之年的少女,竟然主动站了出来,以中间人的身份游走于双方之间。她能说大周官话和大干官话,能担任翻译,还能安抚那些被缇骑冒犯了的武者的情绪,让双方沟通保持顺畅。
她做起这些事来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仿佛天生就擅长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
这一切,白逸和雷震都冷眼看在眼里。
白逸皱着眉头,压低声音对雷震说道:
“这个女娃,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小姐呢?她是小姐的闺蜜,恐怕得让小姐来劝劝她。”
若是旁人,白逸早就安排几个弟兄给她点颜色看看了。
可偏偏陈雅意前几天刚在寨主面前立了功,又跟小玉关系亲密得不得了,一口一个姐妹。
想要动她,怎么着也得寨主或小玉发话才行。
可寨主在闭关,小玉又找不到人……
雷震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玉那丫头,今天似乎心情不好。我方才去找她,连人影都没见到。”
“后来哨塔上的弟兄说,她骑着神雕兜风去了。”
“她每次心里苦闷的时候就会这样,在天上飞几个时辰不下来,谁也拦不住。”
“等她回来吧,等她回来我跟她说。”
雷震并不知道,小玉是因为今日听到目前瞿慕的名字,又听到外公瞿宿的声音之后,心中难以平复,所以才骑着神雕在高空翱翔发泄苦闷。
以前她嘴上说不在乎自己的身世了,说自己有爹有娘,爹是梁进,娘是李雪晴,出身来历没什么好纠结的。
可真的当她在这个午后亲耳听到自己外公的声音从山道外飘来,听见那个苍老的声音用一种谈论棋子般的淡漠语气提及自己母亲时,她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洒脱。
她还是个孩子,一个被亲生父母遗弃、被养父捡回来的孩子。
日暮黄昏,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小院中最后一缕天光从屋脊上滑落,将竹篱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
一直盘坐在屋中闭目运功的梁进,心中忽然微微一动。
【九空无界】开启的时刻到了。
他睁开眼,系统面板在眼前无声展开,雷达界面上再度亮起了一些新的的光点。
这些光点分布在宴山寨的不同位置,有的聚在一起,有的零散分布。
梁进一眼便分辨出,这些正是缉事厂和三大门派中的九至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