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齐齐抱拳。
梁进最后转向燕孤鸿,那张黝黑的面孔上浮起一丝诚恳的笑意:
“有劳燕前辈,在我闭关的这段时间里,继续为我宴山寨坐镇。”
他顿了顿,将身子微微前倾,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继续说道:
“等我出关之后,愿意同燕三娘义结金兰,结为异姓兄妹。”
“以后,我和三娘一起给前辈养老送终。”
梁进很清楚燕孤鸿最放不下的就是燕三娘,如今他要有求于这位老盗圣,就必须给他一颗分量足够重的定心丸。
其实他并非没有想过另一种方式一燕三娘年轻漂亮,身段矫健,若能收入房中,更能让燕孤鸿安心。可梁进身边已经有了李雪晴,两人虽未正式立下名分,可李雪晴对他的情意早已摆在了明面上。梁进正是靠这份男女之情才将这位二品毒道宗师牢牢拴在身边,若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笼络燕孤鸿而另纳新欢,李雪晴绝对会有意见。
如果因为别的女人导致男女之情破裂,失去了李雪晴这样一个得力干将,这无疑是得不偿失。为了两全其美,既不得罪李雪晴又能让燕孤鸿满意,所以梁进才决定和燕三娘结义。
反正绿林中人最推崇的就是结义,兄弟结拜、兄妹结义,本就是草莽之间扩大势力、巩固人脉的一种惯用方式。
燕孤鸿一听这话,那张布满沟壑的瘦脸上绽开的笑容是怎么藏也藏不住了:
“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声音里那股子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畅快,比方才喝了那盏凉茶要舒坦百倍:“等老朽这两天看看日子,同时也去跟三娘知会一声。”
“等挑选一个良辰吉时,到时候就将这事给办了!”
燕孤鸿心中已经开始暗暗盘算,结义那日一定要大办特办,能多隆重就多隆重。
他这一辈子行盗天下,积累下来的人脉遍布三教九流、黑白两道,到时候将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请到宴山来做个见证。
从此以后,天下人人都知道燕三娘乃是宋江的义妹,谁要是想打燕三娘的主意,先得掂量掂量梁进和他身后整个宴山寨的分量。
虽然眼下宴山寨比起那些传承数百年的大势力还有些声名不显。
但燕孤鸿已经在心底做好了打算,在自己死前,他一定会倾尽自己残存的所有能量,让宴山寨的名字响彻天下。
梁进见燕孤鸿心满意足,便不再多言,从石凳上站起身来,转身准备回屋抓紧时间闭关。
可他的步子刚迈出两步,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透过竹篱,又一次投向了山崖边。
那个戴黄金面具的女人依旧盘坐在原地,身上覆着厚厚一层落雪,纹丝不动。
那群身披兽皮的上古先民依旧环绕在她周围,有人蹲在篝火边烤着手,有人靠在崖壁上打着盹,却没有人离开。
他们固执地守在那片风大雪大的悬崖边,不肯挪窝,也不肯和其余的藏品武者一起接受安置。梁进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他并不希望这个戴黄金面具的女人被官府和三大门派注意到。
他总觉得这个女人极其不简单。
能主动挣脱九空无界的束缚,能用着草行上古筮卜之术,能让一群跨越万年而来的上古先民对她俯首膜拜。
她身上必定有秘密!
他的另一具分身已经将这个女人所有的细节都转述给了巫灵。
巫灵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她似乎想到了一些东西,但并不能确定,需要亲自去印证。
随即她便乘坐巨鸮朝南州的方向飞去,说是要去灵山查阅古籍。
在巫灵带着确切的答案返回之前,梁进暂时不打算跟这个戴黄金面具的女人有任何正面冲突。他收回目光,对白逸吩咐道:
“给他们搭个棚子吧。就这么风吹日晒的也不是办法,山崖边风口硬,夜里尤其冷。”
“平时多让翻译去问问他们的需求,吃的喝的,御寒的衣物,尽量满足。”
白逸点头领命。
梁进于是推门回屋,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门门哢嗒一声落下。
院中众人也都相继散去,各自去忙碌各自分内的事。
很快。
聚义堂内,李雪晴和赵保的第一轮谈判在这里展开。
但谈判几乎在坐下来的一刻钟之内就宣告破裂。
赵保开出的条件毫不含糊,宴山寨必须将所有神选者交给朝廷和三大门派处理。
李雪晴断然拒绝,连半个字都没松口。
两人针锋相对,言辞越来越锋利,声音越来越大,守在堂外的缇骑和山贼都能听见里面隐约传出的争执但双方终究还是保持了克制,没有动手,也没有彻底撕破脸皮。
于是他们约定明天再进行第二轮谈判,各怀心思地拂袖而去。
而随着缉事厂和三大门派的人马正式入驻宴山寨,双方底层人员之间的小摩擦便不可避免地多了起来。缇骑们在寨中四处走动时趾高气扬,将山贼们当成随时可以缉拿的匪类;三大派的年轻弟子们更是自幼在门派中养尊处优,看谁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