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这些人也粗暴地穿骨封穴五花大绑,那就不叫关押了,那叫逼反。
山贼们也不敢贸然这样做。
尤其随着梁进和李雪晴先后离开后山,这片平地上就只剩下了燕孤鸿一个人镇场。
燕孤鸿是一品武者,他的武力足够威慑全场。
可威慑是一回事,真到了生死关头又是另一回事。
这些武者之所以还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一部分是慑于燕孤鸿的武力,另一部分是因为他们自己也还没搞清楚状况,心存迷茫与忌惮。
如果只是让他们老实待着,他们或许还能遵从。
可一旦让他们感受到有人要断他们的琵琶骨、封他们的气海、锁进伸手不见五指的监牢之中,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到那时候,这些本就桀骜难驯的武者们哪怕明知不敌一品,也难保不会拚死一搏。
所以到了现在,那些武者依然被安排在平地上原地待着,由外围的山贼们持刀把守。
山贼们不敢贸然上去锁人,武者们也不愿屈就在一群来历不明的悍匪手中任人宰割,双方就这么僵持着,隔着一圈篝火明灭不定的光焰互相注视。
可武者们本就血气方刚,桀骜不驯,从白天一直待到了天黑,几个时辰过去了,除了风雪就是沉默,早已经有了情绪。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会因为自己莫名出现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而心怀迷茫与敬畏。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敬畏被寒冷和饥饿磨光了,迷茫被焦躁和愤怒取代了。
他们的心中,只剩下了烦躁。
终于,这股积压了几个时辰的焦躁像一锅被烧到沸点的水一样,哗地炸开了。
有武者猛地站起来冲着外围的山贼大声吼道:
“凭什么一直这样对我们?这大雪天的,我们在寒风里吹了好几个时辰,动也不准动,走也不准走,我们都要冷死了!”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又有人接上了,嗓门更大更粗:
“要么给我们一个交代,说清楚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要么就放我们走!我们又不是你们的囚犯,凭什么把我们晾在这里?”
还有人拍着大腿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高声叫嚷:
“我们要吃的!我们要喝的!我们要住的地方!你们把我们弄过来,连口饭都不给吃吗?”一声接一声,一浪压一浪,这些抱怨从零零星星的几句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声浪,又从声浪汇成了席卷整片平地的怒潮。
外围的山贼们握紧了刀柄,一个个面色紧张地看向白逸,等着这位山寨总管拿个主意。
白逸已经率领众山贼在这片雪地上忙碌了整整一天,连一口热水都没来得及喝。
他清楚地知道,这群武者现在就是一口架在火上的油锅,稍有不慎整锅油就会泼出来。
他当即命人紧急从山下调来了大量囤积的过冬物资,一捆捆厚实的毛毡和棉袍,一担担劈得整整齐齐的干柴,还有酒窖里搬出的几十坛老酒和几头现宰的肥羊。
不多时。
一堆堆篝火在平地上渐次燃起,驱散了一小片一小片的黑暗。
篝火上方架起简易的木制烤架,整头的羊被绑在烤架上慢慢翻转,油脂滴入火中发出滋滋的轻响。几坛老酒被搬进人群,酒香四溢。
火光、肉香、烈酒的辛辣,这些东西终于像一盆温水一样浇在了武者们那股快要沸腾的焦躁上,让他们胸口的火气暂时熄灭了下去。
白逸又命人从库房里搬来了一顶顶帐篷和一捆捆木料,在平地上搭建起简易的木棚和毡帐,好让这些武者在今夜至少有个遮风避雪的地方。
可尽管做了这么多工作,整个宴山寨所有山贼面对这么多武者也都如临大敌,不敢有丝毫怠慢。好在酒肉下去之后,武者们的情绪确实暂时稳住了,一个个盘腿坐在篝火边烤着火喝着酒,偶尔还有人三三两两地闲聊起来。
陈雅意就在人群之中。
她原本正在自家封地的高楼上,翘着腿吃着桑套教训一个商人之女,下一秒就被那条从云端垂下来的红色长尾卷到了这片冰天雪地里。
刚开始的那阵子,她确实慌乱过。
她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以为这片白茫茫的雪地便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
可她到底不是普通女子。
陈雅意自幼在权势顶端长大,见惯了利益场上人吃人的算计和自己手中那柄刀落到旁人脖颈上时的快怠。
她很清楚慌乱是最无用的情绪,哭爹喊娘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所以在最初的短暂惊惶过后,她很快就逼着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缩在人群里,说得极少,听得极多,一边用余光观察着那些山贼的布防和巡逻路线,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武者的议论和抱怨。
她有着远超同龄人的狡猾与心计,又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对人心的敏锐嗅觉。
没过几个时辰,她就搞清楚了状况一一在场的这些武者全都和她遭遇了同样的命运,全都是被那条莫名其妙从天边伸来的红色尾巴给卷到这里的。
而最让她难以置信的是,从这些人的口音和交谈内容中可以判断出,他们竟然来自于不同的朝代。这让她无法确定,自己如今是否还身处她所知道的那个大周王朝,还是已经被拖到了某个完全陌生的时代。
但她毕竟自幼受的是将来要继承封地、统领臣民的精英教育。
即便身处绝境,她也不会甘居人下,绝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她很快就分析出了眼前局势的核心一现在掌握他们这群人生死的,是这伙山贼。
而这伙山贼的实力远非寻常土匪所能比拟。
那个一品境界的老头,武功之高,连她家中的家司马金骁都不配与之相比,甚至比她父亲长秋君都还要高上一筹。
这等人物,若在大周王朝,简直可以成为一方诸侯。
可他却甘愿留在这荒山野岭与山贼为伍,这就说明,这伙山贼绝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