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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梁进利用赈灾银为诱饵,曾在鹰巢之中设下杀局,引诱官兵高手入瓮。

李雪晴轻功很高,没一会就已经背着梁进来到鹰巢之中。

此地洞壁上长有奇形怪状的钟乳石,脚下是湿滑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阴冷的气息。

李雪晴将梁进从背上轻轻放下。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致,仿佛自己扶着的是一个随时会碎裂的薄瓷瓶。

梁进盘腿坐定之后,头颅便沉沉地垂了下去,下颌几乎埋进了胸口。

他不愿说话,不愿睁眼,不愿理会周遭的一切。

他现在的状态,其实只是痛苦却并不危险,更不会有性命之忧。

只是他的模样看起来,确实有点吓人。

李雪晴确实被吓住了。

这个在江湖上以毒功震慑群雄、在化龙门中执掌刑罚的铁面长老,此生不知见过多少风浪和惨状,可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心头发慌过。

她不懂,所以她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她才会如此惊慌恐惧。

她害怕这个男人出什么事。

李雪晴将最好的年华都掷进了复国大业里,一生未嫁,到了中年依然子然一人。

她以前还有亲戚谭家可以走动,还能在那些血缘牵绊里找到一丝家的余温,可后来谭家被人灭门。她转身回到了化龙门,那是她以为的“家”,她从幼时便被送进去修炼、成长、效命的地方,她用几十年的忠诚和汗水浇灌了那片土地,以为那就是她的归属。

可如今那个“家”却已经容不下她,门主不信任她,同僚排挤她,她赌气离开化龙门的时候,身后竟然连一个真心挽留她的人都没有。

从那时起她就在心底反复追问过自己一一化龙门,到底是家,还是只是一个实现她心中复国抱负的平?

但在宴山,她却破天荒地有了家的感觉。

李雪晴心高气傲,骨子里是贵族门庭养出来的傲骨和巴龙教代代相传的孤高。

她心底其实是有些看不起宴山寨这些粗莽贼寇的,若非为了联合反对招安的力量,她甚至不愿多和他们打一句交道。

能给她带来家的感觉的,从来不是宴山寨这个地方,也不是任何一栋房子、一面旗帜、一块地盘。是人。

在梁进身边,她可以不做那个神情威严的执法长老,可以不去扛化龙门那座压了她半辈子的大山,可以不用在每一个深夜里独自对着案头的文书愁眉不展。

她可以只做一个女人。

而小玉那个丫头追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娘”地叫着,从最开始的不敢答应到后来忍不住偷偷抿嘴笑,再到如今顺理成章地认了这个义女,她心里那些从未被触动过的母爱忽然间就有了一个可以全部倾泻出去的地方。

她也可以当一个母亲。

雷震和肖六这些梁进的结义兄弟,也早已改口叫她“大嫂”。每逢山寨开宴时这两个大嗓门一左一右地喊出来,便让她觉得自己也像寻常女子一样有了新的亲戚,有了新的牵挂。

在化龙门中,她的日子除了修炼便是处理门派事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但在梁进身边,她有了自己的生活。

她不用时时端着架子,不用板着脸训人,不用注意自己的长老言行举止,想笑的时候就可以笑,想骂的时候就可以骂,想吃糖油果子的时候也不必顾忌身份,伸手就从小玉的碟子里抢一块。

她可以轻松地、惬意地喘一口气。

所以梁进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家。

所以她特别害怕。

不是怕死,不是怕穷途末路,是怕他出事,怕他一旦倒下,她就真的没有了家。

到那时候天大地大,可她茫然四顾,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李雪晴依然担忧而温柔地看着梁进,目光在黑暗中描摹着他低垂的面孔。

她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了,眼眶里蓄着一点温热的潮意,可她咬着下唇,把那点湿润逼了回去。小姑娘才喜欢哭。

她不是小姑娘了,她不该哭。

他还没好,她要保护他,要寸步不离地守在他面前,哪里都不去,谁也别想越过她靠近他一步。她决不会再让当初东州城灵堂里的那一幕重演!

那一次她被雄霸那奸贼设计引诱走,回来后亲戚的尸身已遭破坏,她至今想起来仍恨得咬牙切齿。这一次她不会让任何人有机可乘,梁进的仇家也好,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藏品也好,但凡想靠近这鹰巢的人,都得先从她的毒阵里踏过去。

后山平地上。

天色已经慢慢地暗了下来。

冬天的白日本就短得可怜,暮色一沉,天边那最后几缕灰白的光便被夜色大口大口地吞了个干净。可平地之上仍旧火把通明,人头攒动,山贼们还在忙碌。

这突然冒出来的上千号人,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有效安置。

那些不会武功的普通人稍微好办一些,他们手无缚鸡之力,随便几间腾空的仓库和营房就能暂时关押,派少数几个山贼看着便闹不出大乱子。

可即便如此,山贼们也是到了天黑之后,才勉强将这批人分批押走控制起来。

而不会武功的人,大约只占到总人数的一半。

剩下留在现场的武者,还有数百人之众。

这些武者对山贼们来说才是真正棘手的刺头。

普通的武者若是只有十个八个倒也好办,穿了琵琶骨、封了穴道、五花大绑往牢里一扔,任凭你三头六臂也得老老实实待着。

可现在面对的是数百个武者!

尤其其中不乏好手,三品、二品甚至一品境界的高手都可能存在,比如白天那个曾与燕孤鸿正面硬撼过气势的铠甲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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