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他前方的石阶轰然破碎。
整块石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劈开,裂出了一条笔直的、长达三丈有余的裂纹!
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巨剑从正上方一劈而下。
老者的脚步,已止于此。
他没有再迈出下一步。
他就那么笔直地站在那级石阶上,垂下头,枯槁般的长须长发和殷红如血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乱舞。他周身那股一直在节节攀升的剑意,也在他脚步停下的这一刻,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他浑身上下,生机全无。
死了。
也不倒下。
梁进的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掠过一阵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困惑的复杂情绪:
“结束了吗?”
这样一位绝世剑客,拚着一口不灭的剑意,托着这副已经油尽灯枯的残躯,一步一步地从山脚爬上这人迹罕至的山巅。
似乎是要去赴约一场能让天下人都目睹他惊世剑艺的旷世决战。
可他终究没能走到。
他拚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剑意推到了一个从未有人抵达过的巅峰。
然后在这巅峰之上,元寿耗尽,死在了半途之中。
这样一个了不得的人物,这样一场还未开始就已落幕的征程,实在可惜……
随后他却转念一想,九空无界第二层收录的战斗本应是那些曾经震动天地的绝世大战,黄袍老者和那剑客之间的对决便是如此,每一招每一式都堪称武道的极致演绎。
可眼前这道裂缝里的场景,难道只是一场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死别?
耗费了九空无界吸纳了这么久的武道精神,才终于撕开的第二道裂缝,如果只记录了一个老人在半路上老死。
那还有多少意义?
不。
这个时空的战斗场景还在继续,并未结束。
梁进猛地意识到,这片时空并没有随着老者生机的消散而崩塌,他依然站在这片大山之中,依然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浓烈的剑意并未完全散去。
或许……
战场并不在这里。
他猛地擡起头来!
然后,他浑身僵住了。
石阶的尽头,那层层云海掩映的最上方,一道红色的人影早已攀上了尽头,正在朝前方飘然而去。那身影的步伐轻得不属于一个将死之人,步伐从容,飘然若仙,从他周身的轮廓到衣袍的每一个褶皱,都和那个死在半途的老者一模一样。
是那个老者!
梁进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的目光飞速地在下方的老者躯壳和上方那道红色身影之间来回切了两趟一不是幻觉,不是残影。下方的那具躯壳还钉在石阶上,低垂着头颅,雪白的长发在风中如枯柳般乱舞。
可上方那道红色身影也是真的,他能感知到它的存在,能感知到它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飘然远去。
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老者?
梁进的思绪在最初的震动中崩成了一团乱麻,可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道远去的红色身影上。然后,他从那道身影上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感觉,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去定义的异样感。若是在从前,他或许只能模糊地感知到这缕差别,却无法找到对应的名字。
但巫灵曾教过他很多东西,这些知识在此刻骤然涌入了他的脑海,替他找到了那个本躲在认知盲区里的答案。
而当他的大脑终于接受了那个答案,将其与他眼前所见的一幕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的时候,他整个人从头皮麻到了脚底。
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颤抖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是……元神出窍?!!!”
原地止步的,只是那个老者的躯壳。
可他的元神,竟然在肉身死亡的同一瞬间脱壳而出,继续踏上石阶,继续奔赴那个他至死也要抵达的战场。
也正是如此,才会同时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老者。
一个是空了的剑鞘,一个是出了鞘的剑。
如此情形,举世罕见。
梁进的心神在这一刻剧烈地抖了一下。
传说之中,当武者的修为攀至凡人所能达到的极致之后,再往上便不再是凡尘武功的范畴,而是某种近乎仙神的领域。
而元神出窍,便是那扇门上的第一道刻痕。
那已经不是寻常武功,那已经近乎仙术。
他听说过,从巫灵的口中听过,从那些故纸堆中的残篇断简里扫到过只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