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速读谷

菜单

左一个“阿牛哥”,右一个“阿牛弟”,叫得格外甜腻。

她们会取出食物,请梁进去给她们唱一曲爱情故事。

梁进就坐在她们中间,拨着三弦琴,唱那些书生和小姐的故事,唱那些离别和重逢的故事,唱那些海枯石烂不变心的故事。

唱着唱着,就有胆大的妇人开始勾搭他,给他递水,给他擦汗,趁他不注意往他手里塞一块干粮。而梁进也很清楚,这些女人对他只是玩玩的态度,毕竞行吟者是一个靠嘴皮子吃饭的不稳定职业,在世俗的眼光之中就是不务正业,不值得托付终身。

而女人们最想要跟的,还是帛遗腹。

但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帛遗腹虽然颓废但自有傲气,根本不近女色。

有少女在他面前摔倒了,有少女给他送饭,有少女在他面前哭,他都不看一眼。

日子就这样过。

遗迹之中的生活开始走上正轨。

初期的许多问题,逐渐也都解决了。

水够喝,房子够住,食物虽然不多但还能撑着。

白苏尼组织了几次外出采购,用带来的东西换了些盐巴和粮食。

只是梁进的日子开始不好过了。

刚开始,他靠着吟唱还能获得食物。

可是最后大家都听腻了,不再请他唱,他便少了食物。

而这里发生的事也正如白苏尼当初所说,这片遗迹之中,人注定是来来往往的。

有些人住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有的是住不惯,有的是放不下外面的什么人,有的是觉得这里太偏僻太冷清。

走的时候,大家帮着收拾行李,送到插剑的石头那里,说几句保重的话,看着那人翻过沙丘,消失在风沙里。

而也有外人会补充进来。

有的外人是误入这里,得知这里的情况之后,便住了下来。

有的是遗迹中的人外出采购时带回来的,说是在路上遇到的,说没地方去了,问能不能收留。白苏尼都会先问帛遗腹的意思,帛遗腹不说话,就是默许;帛遗腹如果皱一下眉头,那人就不能留。而外人的加入,让梁进能够重新得以靠吟唱谋生。

新来的人没听过他的故事,没听过他的曲子,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梁进的想法也变了。

他不再想那么多,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吃了上顿之后下顿怎么办。

他想的是怎么改进自己的唱曲,能够吸引更多人注意,能够让他们愿意请自己去唱。

他试着把曲子编得更曲折,把故事讲得更生动,把琴弹得更花哨。

他发现淫词艳曲最惹人喜欢,但也最容易招惹来麻烦。

给女人唱的时候,男人不高兴。给男人唱的时候,女人不高兴。

给单身的人唱,别的人又会去白苏尼那里告状,说梁进破坏遗迹风气。

他唱下里巴人,也唱阳春白雪。

唱给老人听的,唱给小孩听的,唱给那些想家的、想情人的、想外面的世界的。

有时候唱得好,能换到一块干粮;有时候唱得不好,什么都没换到,饿着肚子回屋睡觉。

尤其每当遗迹里有什么活动的时候,白苏尼都会用公费请梁进给大伙唱一个,也好给梁进能够继续混口饭吃。

过节的时候唱,有人结婚的时候唱,有人生孩子的时候唱,甚至有人去世的时候也要唱。

有一天,臣兹忽然对梁进说:

“我想要结婚了。”

他伸出手,指向了那对母女。

梁进曾经帮过小女孩搬运石头,知道她父亲已经战死沙场。

那女人正蹲在自家门口洗衣服,小女孩蹲在旁边,帮她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拧干。

夕阳照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臣兹兴致勃勃说道:

“她同意了,就在三天后,以后她女儿就是我女儿。”

他搓着手,脸上是那种藏不住的欢喜:

“到时候,请你来给我们唱个喜庆的。”

梁进点头答应。

他想到了臣兹收粮之后,那死去的母亲和孩子。

他也不知道臣兹现在的选择,是喜欢人家,还是想要弥补心中的遗憾,还是二者都有。

很快,臣兹的婚礼顺利进行,全遗迹的人都为他送上了祝福。

梁进坐在新人旁边,拨着三弦琴,唱了一首祝酒歌,调子欢快,词也喜庆。

臣兹喝得满脸通红,搂着新娘子傻笑。

小女孩穿着一件新衣裳,是臣兹让人改小的,站在一旁,一会儿看看臣兹,一会儿看看她娘,也跟着笑。

婚后,臣兹非常顾家,已经很少来找梁进喝酒。

甚至最后,他将自己的房子都空了出来,搬去跟老婆孩子住去了。

偶尔过来,也是拉着自己的女儿去找鸠摩天什,希望老和尚能够教他女儿几手防身的功夫。倒是没空来找梁进喝酒了。

梁进能理解。

他知道臣兹很忙。

他老婆喜欢在天还不亮就出去找吃食,他也会陪着去。

白天的沙漠太热了,太阳太毒,食物会躲藏起来。

到了夜晚凉快,食物就会跑出来。

但这样也危险,有些食物有剧毒,比如一些蛇和蝎子,如果不小心被咬上一口,可是会出人命的。臣兹心疼老婆,所以也会跟着一起去。

梁进又变成独自一个人。

他时常会爬上遗迹中一座倒塌半截的高塔上,这里是遗迹里最高的建筑。

塔身已经歪了,阶也断了大半,剩下的那些踩上去吱吱呀呀地响,像是随时会塌。

他坐在这里,能够看到整个遗迹。

看那些低矮的房屋,看那些窄窄的巷子,看绿洲边升起的炊烟,看人们在暮色里收工回家,看孩子们在废墟间奔跑追逐。

看着这里慢慢变好,每家每户都开心。

日子平淡得像杯里的水,可每个人都在认真地过。

然后,他也会开心地弹起三弦琴。

坐看云舒云卷,日起日落。

过了很久。

估计已经过了好几个月,已经久到梁进都记不清过了多久。

他开始感到厌倦了。

甚至,他也开始怀疑自己在这个地方,跟着这群人,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毕竟一直到现在,他也没有能够看到任何有关于机缘的踪迹。

他走错方向了!

这让他已经平静下来的内心,又开始产生了焦虑和烦躁。

“或许……我该离开了。”

他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拖延。

明天,他就彻底离开这里,告别这里的人。

他将会去新的地方,寻找机缘的踪迹。

上一页目录下一章

相关小说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