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仿佛被什么恐怖的生物盯上了一样,让她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撕碎,被吞噬,被消灭得无影无踪。
然后。
她听到魔王说话了:
“杀。”
那个声音不高,不响,甚至可以说是平淡。
仿佛他不屑于多说一个字。
他的命令下达,所有的妖魔高喊起来:
“侯爷有令一一杀!!!”
那喊声震天动地,充满了嗜血的兴奋,充满了杀戮的渴望。
然后妖魔们开始屠杀战俘。
刀光不断落下,一颗颗头颅被砍下,鲜血喷涌。
有战俘惊恐想要逃,却被妖魔一斧头劈了过来。
那一斧头下去,整个人从腰部被劈成两半,上半身还在地上爬,两只手拚命地向前抓,想要逃离这片地狱。
而下半身还在抽搐,两条腿还在蹬,仿佛还想跑。
赤石谷之中,再度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哭喊和哀求声。
“饶命啊!我不想死!”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我还有孩子,我还有父母,我不能死啊!”
那些声音汇成一片,撕心裂肺,让人听了心碎。
芮芮害怕极了。
她在止不住地颤抖。
一片鲜血飞溅到了她的脸上,是身边的一名战俘被一把刀刺穿了脖子。
那温热的血液溅在她脸上,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流入她的嘴角。
那味道腥甜,让她一阵恶心。
芮芮想叫。
可这时她才发现,原来在过度惊恐之下,竟然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她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可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声带仿佛失去了功能。
她只能无声地张着嘴,像一条离开水的鱼。
她五品武者的力量,本可以轻易挣断身上的绳索。
她体内的内力还在,她的修为还在,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轻松地挣开那些麻绳,甚至可以和那些妖魔搏斗。
但是过度的恐惧,使得她根本生不出任何力气来挣扎,甚至浑身软如烂泥,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她只感觉到恐惧,无边无际的恐惧,将她完全吞没的恐惧。
而最勇敢的,还是孥娅。
孥娅站了起来,高声叫道:
“你们不能杀我!”
她的声音清亮,穿透了所有的惨叫和哭喊,传到了那些妖魔的耳中:
“我是莫笃单于的后裔!祖勒汗的玄孙女!是龙城的皇族!”
“第一部卫的君主,征西大军的统帅,英雄的浑休王,是我的亲叔叔!”
挥向孥娅的刀,停住了。
孥娅又看着芮芮说道:
“她也不能杀!”
“她是胭脂山玄骨萨满的唯一弟子,是真正的天才!”
她的声音里满是骄傲,满是自豪,仿佛在说一件让她引以为傲的事:
“她还……受到胭脂山所有长老的宠爱!”
芮芮知道,孥娅的最后一句话撒谎了。
在胭脂山,芮芮并不讨长老们喜欢。
那些长老们嫌她懦弱,嫌她没用,嫌她丢了胭脂山的脸。
他们恨不得把她赶出山门,恨不得从没认识过她。
他们怎么可能宠爱她?
但是这谎话有用。
砍向芮芮的屠刀,也停止了……
芮芮也不知道,自己在梦里为什么还会回到那一天。
或许是那一天,带给她的恐惧太深。
深到她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深到她每次闭上眼睛,都会梦到。
深到她即使醒来,也会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模模糊糊之中,芮芮听到了哭声。
于是她睁开了眼睛,清醒了过来。
她置身于囚牢之中,和孥娅被关在一起。
那牢房狭小潮湿,地上铺着一些干草,散发着霉味。
墙上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那是清晨的光,还是黄昏的光,她分不清。
别的牢房,还关押着一些有价值的战俘。
那些是将军,是贵族,是那些身份尊贵的人。
但,只是少数。
加起来,不过十几个人。
整整三万先锋军,大部分战死在了赤石谷,剩下的即便投降之后,也被屠杀殆尽。
仅仅,只剩下了他们十几个。
三万条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就这样死了。
哭声还在响起。
芮芮发现,是孥娅在哭。
她正要问。
孥娅却已经告诉她:
“我的叔叔……被魔王杀害了………”
芮芮愣住了。
浑休王,竟然死了?!
那个传说中的英雄,那个能一刀劈开大山的强者,那个麾下有一千零一位勇士的统帅,就这样死了?连那样的英雄,都无法战胜魔王吗?
芮芮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只是呆呆地坐着,看着孥娅哭泣。
过了一阵,芮芮终于惊醒,意识到自己应该去安慰。
孥娅却说道:
“你不用难过,也不全是坏消息。”
她擦了擦眼泪,擡起头,那红肿的眼睛里还有泪光,可她已经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马上要和谈了,我们有希望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