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怒火中烧的悲尘与阴沉恼怒的苏俊,也不得不迅速压下所有情绪,勉强挤出礼节性的姿态,朝着那年轻官员躬身行礼:
“贫僧(在下),见过赵公公!”
这一声称呼,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唤醒了呆滞的众人。
“拜见赵公公!”
“给赵公公请安!”
一时之间,问安声此起彼伏,不少人更是直接跪了下去,声音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赵保!
大干立国以来最年轻的秉笔太监,缉事厂二档头,令京城百官闻风丧胆的“活阎罗”!
如今的赵保,早已经名震朝野。
尤其掌印太监兼缉事厂厂公王瑾长期称病不出,司礼监和缉事厂大权尽数落入赵保之手。
赵保如今在京城掀起一阵阵腥风血雨,率领缉事厂番子屡破大案,杀得人头滚滚,可谓令官场人人胆寒谁能想到,这位权势熏天、本该在缉事厂或宫中处理要务的煞星,竟会出现在这醉花楼中?和尚、太监都跑来青楼……今夜此地的荒诞与诡异,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
梁进同样心中一震。
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赵保。
然而,更让他暗惊的,是赵保身上那毫不掩饰的气息!
“二品?!他竞然这么快就踏入二品了?!”
梁进清晰记得,一年前自己“死”时,赵保还只是三品境界。
短短一年,连跨关卡,直入二品?
这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他自己有系统辅助,修行速度已堪称惊世骇俗。
赵保没有系统,是如何做到的?
“我是穿越者,难道他是位面之子?”
梁进心中不由得这样打趣。
赵保靠的接连不断的奇遇?
还是……走了某种代价巨大的捷径?
武道修行,根基最为重要。
如此恐怖的晋级速度,若是靠旁门左道或透支潜力的方式达成,无异于饮鸩止渴,未来隐患无穷。梁进看着赵保那年轻却过分苍白阴柔的面容,心中不由得掠过一丝隐忧。
就在这时。
二楼一名原本喝得半醉、想趁机巴结权贵的官员,觑见赵保,踉跄着凑上前去,满脸谄笑:“恭……恭喜赵公公!贺喜赵公公!”
他打着酒嗝,声音洪亮,试图吸引注意:
“小的刚……刚听说,那缉事厂大档头万上楼,在长州招安宴山寇惨败,已遭圣上严斥,被免去大档头之职了!”
“哈哈哈,万上楼那厮,如何能与公公您相比?此番他栽了跟头,这大档头的位子,非公公您莫属啊!“小的在此,提前恭祝公公高升!日后厂公之下,便是公公您一手遮天……不,是一言九鼎!”这官员自以为抓住了拍马屁的绝佳时机,说得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靠上这棵大树后的光明前程。
赵保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年轻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淡淡地瞥了董韦一眼。
“通政使……董韦?
他的声音依旧阴柔平静。
这名叫董韦的通政使大喜过望,连忙点头哈腰:
“正是下官!没想到公公日理万机,竞然还记得下官这微末之名,实在是下官三生有幸,祖上积德啊!”
赵保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毫无笑意。
他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是王瑾之下。
王瑾那老阉狗,乃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迟早要死在他的手里!
赵保擡起手,轻轻一招。
身后一名面色木然、手持厚厚簿册的档头立刻上前,躬身将一本封面漆黑的无常簿翻开之后,双手奉上赵保接过,目光淡淡扫过翻开的页面,然后用那特有的、不疾不徐的阴柔语调,清晰地念道:“通政使董韦,原海州学正。天佑十三年,贿赂海州知府张邈,白银五万两,得保考评“卓异’;天佑十四年,贿赂时任礼部右侍郎周延,白银十万两,瘦马三名,前朝字画两箱,青铜鼎一尊,擢升刑部主事;天佑十五年,为谋通政使缺,向……”
赵保还没念完,董韦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公公!公公饶命啊!!!”
那每一条罪状,都精准狠辣,直指他仕途晋升的肮脏隐秘!
他这才明白,自己哪里是拍马屁,分明是自投罗网,将脖子伸到了铡刀之下!
赵保合上无常簿,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随手扔还给身后的档头,再也没看地上瘫软如泥的董韦一眼。
“明日辰时,自己到缉事厂衙门投案。”
轻飘飘一句话,便为一名正三品的朝廷大员,签发了通往诏狱甚至刑场的通行证。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董韦绝望的呜咽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