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小玉的背,低声道:
“没事了,爹回来了。”
李雪晴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抹了抹眼角,蹲下身柔声安慰。
待小玉情绪稍微平复,抽噎着止住眼泪,却仍紧紧抱着梁进的胳膊不肯松手。
夜幕降临,营地篝火跳跃。
梁进将小玉单独带入了自己的帐篷。
火光映照着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
梁进沉默片刻,望着小玉那双与她年龄不符、此刻充满依赖与不安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小玉,关于你的身世……我已经查清楚了。”
小玉身体微微一僵,仰起小脸,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更多的却是复杂的期待与恐惧。
梁进没有隐瞒,将傅南序与瞿慕的往事,轩源派与天城和她父母的恩怨,以一种尽量平实却又不失细节的方式,娓娓道来。
帐篷内寂静无声,只有柴火偶尔爆开的“劈啪”声。
小玉静静地听着,从最初的紧张,到中间的茫然,再到最后,小脸渐渐苍白,嘴唇紧抿,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氤氲起浓重的水汽,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落下。
良久,梁进讲述完毕。
他看着她,平静道:
“这就是全部。你有权利知道这些。如何选择,你自己决定。”
小玉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帐篷内只剩下她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擡起头,眼中水光未退,却已燃起一种超越年龄的决绝火焰。
她“噗通”一声,朝着梁进直挺挺跪了下去!
“爹!”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天城不要我,轩源派也不要我!我从被他们抛弃的那一刻起,就跟他们再无瓜葛!”
“宴山寨是我的家,您是我唯一的爹!从今往后,这世上没有傅…”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只有一一宋玉!”
说罢,她俯下身,额头重重地磕在铺着毛毡的地面上。
梁进伸出手,想将她拉起:
“起来说话。”
小玉却固执地不肯起身,她擡起头,眼眶通红,泪水终于滚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爹!女儿知道……生身父母之恩,重于泰山。我虽不能在他们膝前尽孝,但此仇此恨,铭刻于心!”她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恨意与坚毅:
“女儿恳求爹爹,将来……若有机会,允许女儿亲手追查凶手,为爹娘报仇!以报他们……生育之恩!”
“请爹爹……成全!”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泣血而出。
梁进看着跪在眼前、身形单薄却脊梁挺得笔直的小女孩,沉默了片刻。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仇恨,也看到了那仇恨之下深藏的痛苦与彷徨。
报仇,是一条血腥而艰难的路,尤其对于她这样年幼的孩子。
但,这也是她与过去唯一的联结,是她必须面对的心结。
终于,梁进缓缓点头:
“我会让绿林道上的朋友,帮忙调查杀害你亲生父母的凶手。”
“而你,从明日开始,需更加刻苦练功,不可有丝毫懈怠。”
“记住,想要亲手了结恩怨,你需要足够的力量。”
“你的血仇,将来……由你亲手来报。”
宋玉闻言,眼中爆发出难以形容的光彩,那是混合着感激、决心与无尽悲伤的复杂光芒。
她再次深深拜下,额头触地:
“女儿……谢爹爹成全!”
这一次,梁进没有再阻止。
他伸出手,将浑身颤抖、泣不成声的小小身躯,轻轻揽入怀中。
宋玉终于卸下所有伪装与坚强,在梁进怀中放声大哭,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恐惧、孤独与刚刚得知身世的巨大悲痛,尽数宣泄出来。
泪水浸湿了梁进的衣袍,小小的拳头却紧紧握着,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只知无忧玩乐的傻小孩彻底消失了。
她要变强,强到足以手刃仇敌,强到足以在未来的风雨中,守住这个新的家。
篝火在帐篷外静静燃烧,映照着这一大一小相拥的身影,在帐篷上投下温暖的剪影。
梁进在营地只停留了一夜。
这一夜,他召见了山寨中的头目,听取了近期汇报,对山寨事务做了简明扼要的部署和指示。有【九空无界】遥控指挥,加之山寨运转机制日渐成熟,他并不担心离开期间会出现大乱子。次日拂晓,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梁进便带着李雪晴以及一批宴山寨精锐兄弟,启程赶往长州。老鹰山,位于长州中部腹地,山势陡峭,形如苍鹰振翅欲飞,故而得名。
此山并非长州最高,却因位置特殊,视野开阔,在附近颇有名气。
当梁进一行人风尘仆仆进入长州地界,抵达老鹰山脚下时,距离七日之约,仅剩最后一日。眼前的景象,出乎梁进的预料。
山脚下,已然人声鼎沸,喧嚣异常。
临时搭建的茶棚、简陋的食摊沿路排开,叫卖声、交谈声、孩童哭闹声混杂在一起。
粗略望去,聚集在此的怕是不下数千人!
其中,约有三成是携刀佩剑、气息精悍的武林人士,大多来自长州本州及毗邻的兴州。
显然,七日之期这个巧妙的时间窗口,使得消息迅速发酵,却也将能及时赶到的主要人群限制在了这两州之内。
更远处的江湖豪杰,纵使闻讯星夜兼程,也多半赶不及了。
而剩下七成,则是附近的百姓!
他们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脸上带着长期干旱折磨留下的枯槁与疲惫,眼神却充满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与渴望。
四年大旱,赤地千里,他们早已被逼到了绝境。
如今听闻有高人能以“神玉”求雨,解除旱灾,哪怕只是万分之一希望,他们也愿意跋涉而来,亲眼见证,祈求奇迹降临。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味、炊烟与一种焦躁又期待的特殊氛围。
李雪晴望着黑压压的人群和远处那座光秃秃的、在烈日下仿佛冒着烟的老鹰山,忍不住靠近梁进,低声问道:
“宋郎,你说……就凭那么一块红色的魂玉,真的能让这天下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