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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到了。

那是一个……腔室。

不是普通的腔洞,而是肉壁向内凹陷形成的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大约有一间普通卧室大小。腔室没有门,只有一个不规则的开口,开口边缘的肉壁微微向外翻卷,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撑开过。但真正让三人呼吸停滞的,是腔室里面的景象。

在腔室的正中央,肉壁凹陷的最深处,蜷缩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尸体。

神蚓体内的环境极其特殊,使得尸体能够千年不腐,时光在此仿佛失去了意义。

所以此刻梁进看到的,是一具保存得……近乎完美的遗体。

那是一个老妇人。

她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双腿微微弯曲,双臂环抱在胸前,像是一个在寒冷中寻求温暖的孩子。她的头无力地垂靠在地上,一头白发也散落在地。

那白发很长,非常长,像一匹铺开的银缎,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

她身上有不少伤口。

但最让人心碎的,不是这些致命伤口。

而是……她的姿势。

那是一种极致的疲惫、绝望、最终放弃一切抵抗的姿势。

她蜷缩在这里,不是要战斗,不是要逃跑,而是……在等死。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选择了这个相对隐蔽的角落,静静地、孤独地等待着终结。

看到这具尸体的瞬间,李雪晴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唇张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眼泪。

不是一滴一滴,而是像决堤的洪水般,瞬间从眼眶里奔涌而出。

“师……师父……”

终于,声音从她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很轻,轻得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却带着能撕裂人心的悲痛。

“噗通”一声。

李雪晴重重跪倒在地。

不是缓缓跪下,是双腿一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瘫软着跪倒。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在腔室里回荡,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那具蜷缩的尸体,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弟子不孝……弟子不孝啊!”

她开始磕头。

不是普通的低头,而是真正的、用尽全力的磕头。

额头撞在柔软的肉壁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下都那么重,那么狠,仿佛要将所有的懊悔、所有的悲痛、所有的自责,都通过这自虐般的行为宣泄出来。

她至今犹记得,当年在东州城外,自己被雄霸带来的那个怪物击成重伤,命垂一线。

是师父那个二十年未曾蒙面的师父,像天神般突然出现,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她。

师父用尽一切为她续命,用珍贵的丹药为她疗伤,在她昏迷时守在她身边,在她醒来时端茶递水。可她自己呢?

清醒之后,不仅没有好好感激师父的救命之恩,反而因为理念不合,与师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那些伤人的话,那些绝情的言辞,那些自以为是的坚持……此刻都化作无数把淬毒的匕首,反反复复刺穿她的心脏。

谁能料到,那竟然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谁能想到,那一别,便是天人永隔。

李雪晴机械般地重复着磕头的动作,嘴里反复念叨着:

“对不起……师父……对不起.……”

梁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蹲下身,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出双臂,将李雪晴紧紧搂入怀中。

很用力。

李雪晴的身体在他怀中剧烈颤抖,像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

她没有抗拒,没有挣扎,只是将脸埋进梁进的胸膛,放声痛哭。

那是压抑了太久、积累了太久的痛哭,哭声撕心裂肺。

梁进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很慢,很柔,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过了一阵,李雪晴的哭声渐渐低了下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梁进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如今当务之急,是将师父她老人家的尸骸带离此地。”

“雪晴,时间不等人,我们抓紧收敛遗骸吧。”

李雪晴在他怀中点了点头,动作很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然后撑着地面站起。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一那是必须完成某件事的决心。

她正要上前,准备将师父的遗骸带走。

可就在这时一

“等等!”

倪笙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站在原地,那双空洞的眼窝“望”着李雪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们要找的人寻到了,老婆子要寻的东西还没寻到呢。”

梁进皱了皱眉,开口道:

“前辈既然助了我们,我们自然会陪前辈去寻你要找的东西。不必着急。”

倪笙却摇了摇头。

不是拒绝,而是一种……否定的姿态。

“不用这么麻烦。”

她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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