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雪晴能感觉到一一那不是工艺品,是活的。
“这是·……”
李雪晴下意识开口。
梁进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掌心移到金川手边,让那只白色蟾蜍靠近金川的食指。
然后,蟾蜍动了。
它缓缓张开嘴,轻轻咬住金川的指尖。
接着,它的身体开始有节奏地收缩、扩张。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节奏。
每一次收缩,蟾蜍雪白的身体就会微微变暗。
它在吸。
不是吸血,是吸……金川体内的毒。
李雪晴能清晰地感知到,金川体内的毒素正在被某种力量牵引,朝着指尖汇聚,然后被那只蟾蜍源源不断地吸走。
那种牵引力很强,强到连她这个施毒者都感到心惊一一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探进金川体内,将那些已经与血液、经脉融合的毒素,硬生生剥离出来。
短短三息。
金川脸上的青紫色开始褪去,嘴唇的黑紫色也慢慢变淡。
又过三息,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不再抽搐。
到第十息时,他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最初是茫然和痛苦,但很快,意识回归。
金川眨了眨眼,看向四周,看到了梁进,看到了李雪晴,也看到了自己还贴着蟾蜍的手指。“我这是……怎么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尝试动了动身体,然后……坐了起来。
虽然脸色还残留着几分苍白,虽然气息还有些虚弱,但他确实坐起来了一一从一个濒死的中毒者,到一个勉强能行动的人,只用了十息。
李雪晴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止了。
她死死盯着那只蟾蜍,盯着它那已经变成暗灰色的身体,盯着它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
“这世上………”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竞然还有如此奇物?”
她的毒,她引以为傲的、从未失手的毒,竟然被一只巴掌大的蟾蜍,在十息内……吸干了?这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梁进没有解释。
他只是将蟾蜍从金川指尖取下,然后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制酒囊。
他拔掉塞子,将蟾蜍轻轻放入酒液中。
下一刻,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蟾蜍在酒液中舒展身体,然后……开始“呕吐”。
不是真的呕吐,而是从它皮肤表面渗出无数细密粘稠的黑色液体,那些液体在酒液中扩散、溶解,将原本清澈的酒液迅速染成墨黑色。
而蟾蜍的身体,也随着这个过程,从暗灰色重新变回雪白。
整个过程不到五息。
梁进将蟾蜍取出,用布巾擦干,重新放回掌心。
然后,他转向倪笙。
如法炮制。
蟾蜍咬住倪笙的指尖,开始吸收。
倪笙体内的毒素比金川少一些一她本就擅长闭气、内敛,中毒较浅。
不过七息,她就恢复了意识,睁开那双空洞的眼窝,缓缓从地上站起。
虽然还虚弱,但确实……恢复了。
李雪晴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久久无言。
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她不信。
梁进真有解毒的本领,真有这种不可思议的宝物。
那么他为自己解毒,也就顺理成章了。
是她……真的误会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让她瞬间清醒,也瞬间……羞愧。
她想起刚才自己的咄咄逼人,想起那些充满怀疑的质问,想起自己甚至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而梁进,从头到尾都没有生气,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拿出证据,证明自己。
这种对比,让她无地自容。
“宋郎…”
李雪晴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那张向来冷艳高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如此明显的愧色。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觉得所有解释都苍白无力。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弯下腰:
“对不起,刚才是我……我太过谨慎,误会你了。”
“我给你道歉赔罪,还请你能原谅我。”
她居然要鞠躬。
以李雪晴的性子,让她低头认错比登天还难。
她在化龙门是高高在上的第一长老,在江湖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毒术大家,何曾如此低声下气过?可她现在做了。
不仅出言道歉,还要鞠躬赔罪一一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诚意。
梁进的雄霸分身,就从未见过李雪晴这般姿态。
那个在化龙门中与他生死相搏、宁可玉石俱焚也不肯退让半步的女人,此刻竟然……服软了。可见她是真的懊恼,真的悔恨,也真的……怕因此失去梁进。
梁进没有让她把腰弯下去。
在她鞠躬到一半时,他已经一步上前,右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臂,制止了她的动作。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手臂用力,将李雪晴整个人拉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