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千峰甚至没有转头看金川一眼,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不屑意味的冷哼。吴道则直接得多,他斜睨了金川一眼,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毫不客气的驱赶意味:
“金寨主,此事与你三山寨无关。无干人等,还请退避,莫要自误。”
话语中的冷淡与警告之意,溢于言表。
三山寨的分量,在天城这尊武林巨头面前,确实不够看。
金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随即化为一丝讪讪。
他本就是老江湖,深知审时度势。
能站出来替同为绿林的梁进说一句话,已经是看在同道份上,仁至义尽了。
毕竟宴山寨进入兴州地界,未来是敌是友还难说,没必要为了一个潜在对手彻底得罪天城。他干笑两声,不再多言,冲着自己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三人默默地退到了一旁,选择了明哲保身。一时间,全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再次聚焦在了梁进、李雪晴,以及贺千峰、吴道四人身上。篝火劈啪作响,夜风穿过林隙,带来阵阵寒意,却吹不散这凝重的对峙气氛。
梁进尚未开口。
他身旁的李雪晴,却已缓缓站起身来。
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易容后平平无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扫过贺千峰和吴道,仿佛在看两只挡路的虫豸。
“不过是一个偏安一隅、仰朝廷鼻息过活的小小天城。”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能听见,语气中的轻蔑与不屑,如同冰锥般刺人:
“也敢在我们面前,如此放肆?”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连一直闭目养神或漠不关心的几个人,都忍不住睁开了眼睛,诧异地望向李雪晴。
天城!
那可是大干武林中传承数百年、底蕴深厚、高手如云的顶尖门派之一!
虽名义上归顺朝廷,但在江湖上依然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和影响力,寻常势力根本不敢招惹。放眼天下,有几人敢如此当众、如此轻描淡写地称天城为“小小天城”?
还直言其“仰朝廷鼻息”?
而这个说出如此狂言的,竟然是一个看上去其貌不扬、名不见经传的中年妇人!
她是谁?凭什么敢这么说?
是无知者无畏?还是……真的有所依仗?
围观者的兴趣,被彻底点燃了。
惊讶、疑惑、嘲弄、期待……各种目光交织在李雪晴身上。
贺千峰和吴道的脸色,则在瞬间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贺千峰那两缕雪白的长眉猛地一挑,眼中寒光大盛,如同两柄出鞘半寸的利剑,死死锁定李雪晴。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怒意:
“还未请教这位朋友,高姓大名?”
李雪晴连眼皮都懒得擡一下,声音依旧平淡,却更显傲慢:
“我的名号,你一一还不配知道。”
贺千峰尚且还能维持几分表面冷静,只是眼神更冷。
而脾气火爆的吴道早已按捺不住,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坚硬的泥地被踩出一个浅坑。他浑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狂暴而炽烈的气息如同怒涛般从他身上席卷开来,三品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迫得近处篝火都为之猛地一暗!
“好!好!好得很!”
吴道怒极反笑,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
“既然阁下口气这么大,那老夫吴道,今天倒要好好向你讨教讨教!”
“看看你究竞有几斤几两,敢如此藐视我天城!”
话音未落,他双掌已然微微擡起,掌心隐隐有赤红色的光芒流转,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显然,他已动了真怒,准备立刻出手,用雷霆手段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当场镇压,以儆效尤。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
“够了。”
一个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响起。
梁进终于放下了酒囊,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不快,却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他就那么一站,先前因李雪晴狂言和吴道爆发而显得躁动混乱的气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重新归于一种带着压力的稳定。
他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李雪晴与吴道之间,也隔断了贺千峰那冰冷如剑的视线。
这个姿态,既是保护,也是表态一一此事,由他来解决。
他先是看了一眼怒发冲冠、蓄势待发的吴道,然后又转向面沉似水的贺千峰,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淡淡的、甚至有些无奈的微笑,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一个二品,一个三品。凭这点修为,就想向她“讨教’?”
“确实……还不够资格。”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贺千峰和吴道眼中的怒意瞬间被惊疑取代!
他一眼就看穿了两人的修为境界!
这意味着,对方的眼力毒辣到可怕。
更意味着,对方在完全清楚他们实力的情况下,依然如此“口出狂言”!
他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虚张声势?
贺千峰和吴道都是老江湖,绝不会被一句话吓退,但心中的警惕,却不由自主地提到了最高。他们再次仔细审视着眼前这个黑脸汉子,试图从他身上找出更多端倪。
梁进却不再理会他们因被看穿而产生的惊疑,他转向贺千峰,微微拱手,语气变得客气了些,但依旧不卑不亢:
“贺城主,吴长老,宋某之前确实多方设法,希望与贵派取得联系。”
“并非寻衅,实是有一事相询,想要向贵派打听两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紧紧盯住贺千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