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擡起眼皮,看向梁进,不答反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
“老朽之前在你身上,并未发现红色魂玉存在。原以为你将红色魂玉藏匿他处,却没想到竟能当面取出他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向梁进刚才持玉的右手:
“方才你取玉,无囊无袋,并非从身上某处掏出。手法精妙迅捷,近乎戏法。”
“但天下戏法,无非藏、换、遮、引,绝无可能在我眼前凭空化物。更奇的是,魂玉出现瞬间,其气息也是骤然降临,而非由远及近或从隐匿处显露……”
燕孤鸿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于盗圣的、对一切隐匿与机关之术的极致好奇与专业审视,展露无遗:“宋寨主,可否告知老朽,你是如何……将它「变’出来的?”
燕三娘闻言一愣。
梁进手掌一翻,变出红色魂玉,她上次就见过,也只当是变戏法。
可如今,连盗圣都感到惊诧?
天下间,可没有什么戏法能够瞒得过盗圣的眼睛。
而值得盗圣亲自发问,就说明梁进刚才那看似寻常的举动,其中必然有着外人所不了解的深意。这也让燕三娘看向梁进的目光之中,越发好奇。
梁进却心中剧震。
好厉害的燕孤鸿!
他不仅看穿了自己的修为武意,竟然连自己取出魂玉的细节,都观察、分析到了如此地步!听他的意思,若自己不是将魂玉存放在绝对独立于外物的【道具栏】中,而是藏在身上某处,恐怕早已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走了!
盗圣之能,名副其实,简直防不胜防。
同时,梁进也听明白了对方的潜台词:你想知道红色魂玉的秘密?可以。但你先得告诉我,你的秘密。【道具栏】的存在,是梁进最大的依仗和绝不能暴露的底牌之一,怎么可能告知他人?
梁进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看了看燕孤鸿,又看了看面露期待和恳求的燕三娘,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既然话不投机,又确认了魂玉无用,何必再多言?
他重新挂上客套而疏离的笑容,拱了拱手:
“罢了,既然此玉非前辈所寻之物,无法解救长州百姓,亦是天数使然,强求不得。”
“前辈与燕姑娘远道而来,想必舟车劳顿。宋某这就吩咐下去,准备酒菜,为二位接风洗尘。”说罢,作势便要转身唤人。
这是送客的前奏,至少是结束深入谈话的信号。
公堂内的气氛,再次微妙起来。
就在梁进即将转身的刹那一
“嗬嗬可……”
主座之上,燕孤鸿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低沉,继而变得清朗,在空旷的公堂内回荡,竟隐隐驱散了方才因魂玉出现的些许阴郁之气。梁进停住动作,回身望去。
只见燕孤鸿已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他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小,但这一站,却仿佛一座孤峰拔地而起,一股渊淳岳峙的宗师气度自然流露,与方才那和蔼甚至有些萎靡的老头判若两人。
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眼中不再有探究、失望或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荡、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激赏的目光。
“宋寨主,稍安勿躁。”
燕孤鸿缓步从主座的高台上走下,步伐沉稳,落地无声:
“老朽方才说,此玉非我所寻,确实不假。老朽早就听孙女说过你这红色魂玉的样貌,大致也知晓其并不能解救长州。”
“所以其实老朽此番前来,并不是为了这块红色魂玉。”
他走到梁进面前丈许处站定,这个距离,既不远得生分,也不近得逼人。
燕三娘也悄然站到了爷爷身侧,美眸亮晶晶地看着梁进。
燕孤鸿看着梁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
“老朽,是为了你而来。”
为了我?
梁进眉头微挑,静待下文。
“长州大旱,已持续四载有半。”
燕孤鸿的声音变得凝重:
“赤地千里,禾稼尽枯,河井干涸,饿浮遍野。朝廷赈济不力,地方豪强囤积居奇,百姓易子而食,惨状……难以言表。”
他眼中掠过深沉的痛色:
“老朽生于长州,长于长州,虽漂泊一生,根却在那里。不忍见故土沦为人间地狱,更不忍见万千黎民挣扎求死。故,一年前,老朽联络旧友,集结了一批尚有热血、不畏生死的江湖同道,策划了一次行动,意图盗取一件能掌控天象、降下甘霖的宝物一一也就是一块特定的红色魂玉。”
“可惜……”
他摇了摇头,喟然长叹:
“行动失败,魂玉未能到手,同去的十七位英豪,只回来了五个,个个带伤。老朽……愧对他们。”燕三娘的眼中也涌现黯然,显然想起了那些牺牲的人。
其中一些牺牲之人,还是当年她亲自邀请加入的。
燕孤鸿深吸一口气:
“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救长州,若是还得不到红色魂玉,旱情必定会向周边州府蔓延。”
“恐怕首当其冲的,便是毗邻的兴州、贺州!”
他目光灼灼,直视梁进双眼:
“所以,老朽决定,再行一次“盗玉’之举!此番,必须成功!”
“而这次行动,老朽需要更多、更强的助力!”
“你,正是老朽苦寻的臂助!”
“老朽恳请宋寨主,加入我们,共行此次“盗天’之举!为天下子民,盗取那一线生机!”话音落下,公堂之内,一片寂静。
燕三娘也看向梁进,眼中充满了期盼与恳求。
他们在等梁进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