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进点点头,语气寻常:
“那就来两盘,再沏壶粗茶。”
瘦子拉长了声调吆喝着:
“好嘞! 两盘大肉包,一壶粗茶! 客官稍坐,马上就来! “
他利落地转身,朝着通往后厨的帘子方向快步走去,经过柜台时,与伙夫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含义不明的眼神。
伙夫也默不作声地跟随着瘦子离开。
只有柳鸢坐在柜台后,一手执笔,另一只手敲打着算盘,看起来在算账。
烛光在她姣好却略显苍白疲倦的侧脸上跳跃,映出一份与这荒店野景格格不入的沉静,以及那沉静之下,难以完全掩饰的一丝心不在焉和隐隐忧虑。
隔壁桌的万佛寺四个和尚,也继续闭目诵经起来。
小玉在硬木凳上扭动了几下,如坐针毡。
她凑近梁进,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急切地问道:
“爹! 我们就这么干坐着? 跟这群...... 怪人耗着? “
她嫌弃地瞥了一眼闭目诵经的和尚,又警惕地瞟向柜台后的柳鸢和通往后院的木门:
”照我看,不如干脆点! 咱们直接动手,把他们都绑了! 然后交给我...... 我最近从寨中兄弟那里学到了不少本事,有一百种法子让他们把知道的全吐出来! “
梁进却只是淡淡回答:
”别急,还不到时候。”
他的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指尖落处,正是他们脚下这片土地。
“这下面,还有东西。”
“再观察观察。”
之前梁进使用【巳面】观察这家野店的时候,不仅仅看到了野店之中的熟人,也看到了野店里头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这大厅之下,地板泥土的深处,竟然被人为挖掘、修建了一个颇为宽敞的地下室。
那地下室绝非用于储藏菜蔬粮食那般简单,其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造型奇古的祭坛!
只是这祭坛更加奇怪,不同于葬龙岭地底宫殿中的祭坛,也不同于天坑尸山下的祭坛。
祭坛看上去犹如一个小土堆,上供奉着三个青铜瓻。
版的口部是两组由夔龙组成的饕饕纹,夔龙长身卷尾,张口吐舌,颇显神威。
青铜瓻在作为祭器使用的时候,一般是用于装人头的。
这三个青铜瓻中,却盛装着一些黑色的犹如沥青一样的液体。
也不知是否是被用作祭祀的酒器使用。
可不知为何......
梁进在看向这些黑色液体的时候,却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它能够让梁进感觉心中有些不适,甚至有些...... 心惊!
也正是这种怪异的感觉,让梁进并不愿轻易表露出真正实力。
恰在此时。
一声刻意拖长了调子、带着殷勤与某种难以言喻亢奋的吆喝,打断了梁进的思绪:
“热腾腾的猪肉大包子,来啰!”
只见瘦子用一个大木托盘,端着两盘堆得冒尖的雪白包子,以及一壶粗茶,脚步轻快地来到梁进桌边。 包子的热气蒸腾而起,带着一股浓郁的、混合了肉香与某种特殊香料的奇特气味,瞬间弥漫在桌子周围“两位客官,请慢用! 茶要是凉了,随时招呼小的续水! “
瘦子将包子和茶壶一一摆好,动作麻利。
然后,他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就站在桌子不远处,扯下肩头那块油光发亮的抹布,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旁边一张空桌的桌面,眼睛的余光,却如同黏在了梁进和小玉身上,尤其是小玉。
小玉伸手抓了一个最顶上的包子。
包子触手温热柔软,她习惯性地先掰开。
包子被掰开的瞬间,更加汹涌滚烫的肉汁香气喷涌而出,几乎形成一小股白色的蒸汽。
那味道极其浓郁,甚至浓得有些发腻,肉馅肥瘦相间,色泽油润,看起来确实诱人。
然而,小玉的鼻子只是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那张稍微放松的小脸,骤然变色!
从疑惑,到惊愕,再到一种混合了恶心与暴怒的铁青,只不过短短一息之间!
她的嗅觉远超常人,对气味的辨别能力细致入微。
这包子馅料的香气之下,掩盖着一丝极其淡薄、却绝不属于寻常猪羊牛马的、难以形容的腥臊气,还有一种...... 属于人类脂肪在高温下与其他香料混合后产生的、独特的“甜腻”!
“爹!”
“小玉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抖,她甚至忘了压低音量:
”这包子肉不对!”
梁进一听,便也明白过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一旁的瘦子听到这话,擦拭桌面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鸷与警觉,但随即又被那油滑的笑容覆盖。
他直起身,笑嗬嗬地凑近两步,问道:
“这位小客官,咱这包子...... 有什么问题吗? “
”这可是今早现宰的鲜肉,绝对新鲜! 方圆几十里,就属咱家的包子最实在! “
小玉再也压抑不住,将手中掰开的包子,狠狠朝着瘦子那张谄笑的脸砸了过去:
”敢给我们吃这种肉?! 你找死!! “
她说着抓起筷子,就想要朝着瘦子捅去。
滚烫的肉汁和油星子溅了瘦子一脸,烫得他“嗷”地一声低叫,下意识后退半步,用手去抹脸。 那笑容瞬间僵住,眼底凶光毕露,脸颊肌肉抽动,干瘦的手背上青筋隐现,似乎下一刻就要暴起发难! 这时,梁进却抬手制止了小玉接下来准备进攻的动作,然后对着瘦子笑道:
“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说着,梁进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银锭在昏黄油灯下,反射出诱人的、沉甸甸的光泽。
“向你打听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