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虚影展开双翼,翼展足有千里之遥,每一次振翅都有漫天流火洒落,将扑上来的魔怪烧成一团团黑烟。
凤兮能清晰感受到这一掌的恐怖。
那是足以让彼岸者都惊惧的终焉之力。
其逆掌中的力量,若是到了一世之尊世界终末,万界同堕之际,甚至可以拉扯着一尊彼岸失位,叫其从无垠彼岸高处,使其重新坠入苦海,淹没在时序洪流之中!
可凤兮她没有退。
她凤眸之中映着那只不断放大的漆黑佛掌,也映着身后苦海中央那道静静矗立的身影。
王璃的身影在万丈光芒之中越来越凝实,越来越高大,帝袍之上的星辰图纹流转越来越迅疾,脑后那面明镜折射出越来越璀璨的光华。
凤兮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感知到他正在完成证道最关键的一步,此刻任何一丝干扰都可能让他功亏一篑。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妖圣枪传来阵阵温热的震颤。
枪身之上,青、赤、黄、白、黑五色德光流转不休。
功德、道德、阴德、圣德、福德,五德轮转在枪身上交相辉映,将妖圣枪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五色光柱。
枪在震颤,仿佛在呼应主人的决心,也仿佛在抗拒着对面那道熟悉又陌生的魔意。
“旧情?”
凤兮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又带着几分决绝。
她的红唇微微上扬,但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反倒是眼角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水光一闪而逝,被烈焰蒸腾成了虚无。
“魔佛,你我之间,真的还有旧情吗?”
话音很轻,却顺着翻涌的浪涛,清清楚楚传入魔佛耳中。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怼,甚至没有那种歇斯底里的控诉,只有一种近乎平静,尘埃落定般的淡然。
魔佛的掌势微微一顿,似乎被这句话中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所触动。
离间妖族与三清,掀起妖乱大地与人皇杀劫,策动妖族攻打灵山……
往日种种,凤兮不是看不清。
她乃天地间第一只五德凤凰,生而知晓大道兴衰,辨清善恶是非。
她从混沌初开时便已存在,亲眼见证过三皇治世的宏大,也亲历过纪元末劫的惨烈。
她当然知道自己挑动“妖乱大地”之劫会生灵涂炭,知道攻打灵山会折损妖族气运。
知道自己每一次出手都会让她身上的五德光辉黯淡一分,都会让洪荒大地多出无数亡魂。
这一切因果,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那又如何?
只要曾经的那个“昊天”能够回来,那么凤兮以一己之身污了五德之名,以妖族万千的性命铺就道路,那也称上“值”
她不是傻,只是甘愿。
甘愿做他手里最锋利的刀,甘愿替他背负万古骂名,甘愿在黑暗里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至高,哪怕他永远不会回头看她一眼。
这世上的傻子千千万万,她凤兮不过是其中最执着的那一个罢了。
或许在昔日昊天心中,永远都没有自己的位置。
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帝,目光所及是整个诸天万界的运转秩序,是天道规则的完美与平衡,是亿万星辰的起落明灭。
祂的眼中何曾有过一只凤凰?
或许祂明知道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心中的情愫却无动于衷,反而心安理地品尝自己的种种付出。
祂把她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把她的付出当作天经地义,把她的等待当作万物运行规律中一个不起眼的注脚。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心甘情愿地等着,等着祂某一天回头时,能看见自己身后那道燃烧了万古的赤红身影。
凤兮:“又或许……真正的祂……早就死了,我只是一直不愿相信吧。”
这一句话出口时,连她自己也未曾料到声音会如此平静。
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了的事实,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河面风平浪静。
可偏偏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呐喊都更加伤人。
太古纪元三皇齐齐陨落。
旧日远古洪荒纪元的一切灿烂与辉煌,随着三皇陨落,而尽数淹没于滔滔流逝的时光大河之中,永不见天日。
那一场陨落来太过突兀、太过惨烈。
三皇崩碎于天外混沌,道果散落万千时空,从此洪荒不存,纪元更替,万物重演。
真正的昊天,或许早已经永远留在了他陨落的那一刻。
那个高坐九天、目光俯视万界的伟岸身影,那个一怒则天倾,一笑则春回的天帝,在祂陨落的瞬间就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
后来的一切,都不过是残渣与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