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宅内的空气在杨间指尖银光流转中凝固,却又在某种更深层的维度里沸腾。
七位民国驭鬼者,张洞、罗千、孟小董、张幼红、张伯华、李庆之、罗文松,感到自己的存在本身正在被重新定义。
他们不再是站在青砖地面上的凡人,而是即将成为某种宏大叙事的一部分,虽然他们此刻还不完全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张洞的目光从空中的时空结构图移开,落在杨间脸上。
这个自称“二郎显圣真君”的年轻人,此刻眼中流淌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光,那是跨越了无数时间线的沉淀,是见证了无数世界兴衰的漠然,却又迹般地保留着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你们有兴趣陪我到时光大河之中走上一遭吗?”
杨间的问话平静如水,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七人心湖深处,激起层层涟漪。
一个见证真相,参与救赎,或许还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罗千的喉结动了动。
这位总是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感受到体内那只沉寂已久的“坟土鬼”正在微微震颤,不是复苏的征兆,而是某种共鸣,仿佛他驾驭的不仅仅是埋葬厉鬼的坟土,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埋葬”概念本身。
孟小董的手在袖中轻轻摩挲着替生娃娃粗糙的布料。
张伯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学者的狂热。
李庆之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噼啪轻响。
大家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生死,太多绝望,但眼前这一幕,依然远远超出了他们理解的范畴。
时光大河?
时空堤坝?
下游已存在的投影?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荒诞又壮丽的图景。
讲道理,这些名词别说理解了,就算说上几句,都已经完全超过他们这些民国时代的“老古董”能理解的极限了。
毕竟,出身民国时代的大家,绝大多数人,是真的和文盲没什么两样啊!
可谁能想到,打了一辈子“厉鬼”,这群杀人不眨眼的“厉鬼”打交道到最后,甚至“厉鬼”都快要在身体里重新复苏的自己,居然还要理解这么多高大上的“名词”?!
这合理吗?
可即便他们不懂什么时光大河,不懂什么时空堤坝,也根本不理解什么“全能无限超脱大天鬼”什么的。
但有一点,他们此刻却是能清楚的认识到。
那就是……打了无数场架,镇压了无数厉鬼的自己,如果在这位二郎真君口中的“异灵厉鬼复苏版本的超时空“都江堰””真的能拯救世界的话。
那么弄不好,他们还要再打一场自己人生之中,最大的,同时也是最长的一场架!
而这,简直……太完美了!!!!
身为民国时代最强驭鬼者的他们,早已经站立在了时代的巅峰,将一只又一只的“厉鬼”狠狠的镇压在他们为其所编造的灵异之地之中!
鬼湖、鬼坟、张家古宅、鬼墓、鬼树林,那一个又一个又异灵之地里被镇压到死机的无数的厉鬼,完全就是他们对于这个时代最深沉的“爱”!
但即便他们已经镇压住了整个民国时代的异灵复苏,即便高傲傲慢如张洞,也不不承认,他们终究……还是输了!
他们不是输给了“厉鬼”,而是输给了自己,输给了冥冥之中的“寿命”。
因为即便是再强大的驭鬼者,终究到底还只是“人”啊。
既然是人,那就有生老病死,有寿元大限。
而强大如他们,哪怕撑再久,哪怕布下再多的后手,可一旦他们身亡,那么随着他们体内的厉鬼复苏,他们就是那个时代最可怕的“鬼”!
厉鬼复苏,异灵狂袭,五浊恶世的恐怖灭世灾难,会在他们身亡的那一瞬间直接爆发!
到那时,又会是谁来终结这场由他们这群上一辈的最强驭鬼者所掀起的厉鬼复苏的异灵时代?
他们所有人都不说,但是他们所有人都能够猜到,被一代代驭鬼者一点点堆积成屎山代码一样“未来”,那绝对是一个无比绝望,甚至是几近世界末日的可怕时代啊!
但现在,这位从时光下游逆流岁月而来,自称是清源妙道二郎显圣真君的存在,却明确的告诉他们……真·只要打完这一架,那么一切的“绝望”就都结束了!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干就完了!
然后,根本不用等张洞他们民国七老开口,杨间微微朝前踏出一步。
所有的思考,所有的疑虑,所有的震撼,在杨间踏出那一步时,都化作了现实。
一步踏出,天地翻覆。
古宅的景象像被水浸湿的古画般褪色、溶解。
墙壁上的年画显露出本质,那不是颜料,而是某个时代集体记忆的烙印;梁柱的木纹活了过来,每一条纹理都记录着一段被遗忘的时间;青砖缝隙里的不是尘土,是星辰诞生与湮灭的余烬。
七人感到自己在“坠落”,但不是向下,而是向着某个更深、更本质的维度沉降。
这个过程无法用语言描述,就像试图用二维的视角去理解三维的存在,你只能感受到“变化”,却无法理解“如何变化”。
然后……他们“站”稳了。
如果这片虚无还能用“站立”来形容的话。
眼前是河。
无边无际,无始无终的河。
河水浑浊令人心悸。
那不是泥沙的浑浊,而是无数种“恶”的混合,猩红的血腥、尸斑的腐朽、诅咒的粘稠、绝望的沉重、疯狂的混乱……这些颜色在河水中撕扯、吞噬、融合,发出无声的嘶吼。
那嘶吼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冲击。
七人本能地调动体内厉鬼的力量进行抵抗。
罗千脚下浮现出潮湿的坟土,将渗透过来的负面情绪“埋葬”进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