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考虑过用绳子勒死他的弟弟,又或者是给他灌下毒药,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他在走出帐篷前拿出的一柄武器,那是一柄华丽的弯刀,是达乌德还在埃德萨时赠给他的礼物,他当然不会因此而感激他的这个弟弟,在乌斯曼看来,年长得多的他才应该成为使者,或者说是女婿的待选。
他对此既恨又恼,但他也不敢做些什么,他甚至没有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勇气。在这两者以及另外几位皇子因为叛乱而被萨拉丁处死的时候,他幸灾乐祸,雀跃不已,他如今已是苏丹最大的儿子,埃夫达尔所享受过的荣光应当落在他身上了吧。
很可惜,苏丹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他还是在战场上和国事中“过多地”依靠卡马尔等大臣,或许还有达乌德,他愿意交给乌斯曼去做的事情还是少之又少,而且多数都是那种无法显露光彩的好事,修路、架桥、平息瘟疫这些事情不但艰苦而且漫长,还无法让乌斯曼获得钱财和军队。
不过他还是一直忍耐着,或者说他始终无法鼓足勇气与自己的父亲对抗。而这次在这场为了信仰而战的庞大战役中,萨拉丁终于看到了他——以及其他值得信赖的人,他将他们带上了战场。
虽然萨拉丁没有明说,但谁不知道呢?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博弈,萨拉丁已经老了,他需要一个继承人。
每个王子都在奋力搏杀,争先恐后,但伴随着战事的推进,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犹豫起来,包括乌斯曼。
苏丹萨拉丁当然可以为了他的理念和信仰献身,愿意跟随他这么做的也有一些人,但乌斯曼肯定不是其中的一个。
他还想回到君士坦丁堡,成为苏丹的继承人,或者说直接成为苏丹享受那无穷无尽的富贵和权势呢。
他甚至产生了想要谈和的念头,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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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苏丹的帐篷里重新点上了灯,那是盏玻璃灯罩的煤油灯,灯罩碎了,火焰摇晃不定——让苏丹的面孔一会儿出现在光明里,一会儿出现在黑暗里。
“你们可真是一群蠢货。你们以为我与塞萨尔谈和后,就能回撤到君士坦丁堡,继续掌控罗姆苏丹、拜占庭和埃及,而后与塞萨尔长久僵持下去吗?
你们或许会以为将来总有机会,又或是至少可以安享一百年、两百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富贵,告诉你们吧!
不可能的!
阿尔斯兰二世曾经是个有为之人,还有我的君主兼老师努尔丁,以及他的父亲“信仰之光”赞吉,他们都是真主投在人间的宝石,即便一时蒙尘也会在时光的冲刷之下变得熠熠生辉。
可惜的是,真主给予他们的恩惠似乎也只到他们这里。
阿尔斯兰二世死去之后,他的王国四分五裂,每个儿子都在自称苏丹,他们相互攻伐,打得头破血流,他们甚至忽略了他们真正的敌人,我在战胜他们的时候,就如同从口袋里拿取东西那样容易。
而你们又和他们有什么不同……”萨拉丁注视着那几个王子,轻蔑地说,“我已老迈,无法经得起下一次远征,甚至无法回到君士坦丁堡,等我去见了真主,哪怕留下遗嘱,你们真的甘心去接受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位凌驾于自己之上吗?不,你们不会,你们也会如阿尔斯兰二世的子孙一般迫不及待地兄弟阋墙,然后塞萨尔便可以从容不迫地如同捡拾散落的棋子一般,将你们一个一个地吃掉。”
被马穆鲁克们强行按在地上的王子之一顽强地擡起头:“但我们都看得出来,您是要输的。与其到时候不名誉地作为阶下之囚被塞萨尔擒获,为什么不在现在就做出决断?保留我们的大部分力量,你又怎么知道我们之中的某一人无法胜过其他人继承您的事业?
那萨拉丁冷冷地一笑,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挥了挥手。
其他人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个王子被拖出去砍了头。
与这个王子有相同想法的,在萨拉丁的大军中,还有着好几位,今天就是他们与现在的大皇子乌斯曼或是其他王子预定好动手的日子,他们要杀死萨拉丁,然后与塞萨尔谈判,哪怕需要让出一些领地也无所谓,反正萨拉丁刚拿下了罗姆苏丹这片广阔的土地,足够让他们享受很久。
乌斯曼当然也没有不同意的可能和余地。之前人们找到他,已经向他说明了自己的计划,这就注定了他无法出卖他们。
而且乌斯曼心中所想的也和他们一样,他也厌倦了战斗,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把自己彻底的献给真主。
只是他拒绝前去刺杀他的父亲,只愿意坐享其成,而他借着报恩的名义潜入达乌德的帐篷里,源自于一桩无法告诉他人的心事,那就是——苏丹萨拉丁或许会留下什么遗言,或者诏书,将达乌德立为继承人。
而他在那些家伙的扶持下登上苏丹之位的时候,万一有个人拿着诏书出来说,真正的苏丹应当是达乌德那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