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很少了,到处都在缺人一一新建的工坊、新开的荒地,新造的城市,新修的水渠,新生的羊群和鸡鸭,哪里不需要人?哪里都需要人,随着收入的富足,就算是农奴也敢咬着牙齿,生下更多的孩子来,并且将他们抚育长大一并不需要多久,穷苦人家的孩子从能够蹒跚学步开始就得学着干活了,三五岁就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劳动力。
只是这些老人也确实担心过,如果……他们拥有的一切突然被再一次夺走……谁知道上帝会不会降下新的考验一一以往并非没有过,一直仁慈和善的领主,因为一场瘟疫或是饥荒而决定收回租借给农民们的田地,并且将他们全部驱逐出去。
虽然知道此举也是出于无奈,但那种随时可能走向死亡的痛苦,始终缭绕在他们的心间。
“上帝啊,”他们由衷地祈求,“如果这是一个幻梦的话,也请它持续地久一些吧。”
他们不断向上帝祈祷,向教士们祷告,也会向塞萨尔确认。他们确认的方式,就是如同瞻仰圣迹般去看望他一一若是塞萨尔出巡,也会有人跟随,等他离开某地的时候,那里的人也必然会举行一场欢乐的宴会来予以送别。
这样的宴会,无论是在叙利亚,还是在埃德萨、塞浦路斯或者亚美尼亚都有,不但有,而且一次比一次隆重,一次比一次盛大,以至于塞萨尔之后不得不提出所有的宴会费用都由他来承担,才将这股风气遏制住了。
事实上,塞萨尔这次甚至算不上一次巡游,他只是离开了埃德萨都城,去往阿克恰卡莱附近的一座城镇,这里距离都城还不足一百里。
“他们爱您的父亲一一当一个人爱着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希望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他的……金钱,力量,时间还有笑容,并且希望他能收下。”
洛伦兹坐在一根树杈上,屈着一侧的膝盖,将另一条腿垂到树枝下,她轻轻晃动着腿,神态非常松弛,甚至张开了双臂,搭在另外两只伸出的树枝上,就像是一头优哉游哉栖息在树枝上的花豹。艾博格想要换个位置,这里距离洛伦兹太近了,而少女强健的身躯所进发出的热量简直就如同火炭一般灼烧着他的躯体和灵魂。
如果是在宴会上,在庭院里,他想要起身走开换个更远的位置还不会太明显,但当他们坐在一棵树上的时候,想要挪动位置就不怎么容易了,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引开洛伦兹的注意力。
“哦。确实如此,”洛伦兹果然按照这个话题说了下去,这里正处在亚美尼亚与叙利亚之界呀,虽然是一座基督徒所建立的小城,但在埃德萨沦陷的这几年里,城市中迁徙来了许多撒拉逊人,他们虽然都愿意将塞萨尔奉为他们的君主,但同样的有个问题产生了,那就是基督徒与撒拉逊人之间始终存在有竞争性关系。以往这种竞争体现在刀剑上,无论撒拉逊人还是基督徒,归根结底也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在争夺生产资料罢了,坚实的屋子、成群的牛羊、甜美的果实、芳香而又金黄的小麦,这些东西都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
你想要就必须用自己或者是别人的性命去交换。
如果塞萨尔不曾到来,这个已经开始运行的程序是不会停止的,它会一直持续到基督徒或者撒拉逊人再也坚持不下去为止。
但塞萨尔来了。
于是撒拉逊人和基督徒便改换了另一种战斗的方式,那就是看谁能将塞萨尔服侍好………
想到这里,艾博格就不由自主地赞美起真主来,真主愿意将这么一个人放在他们中间,必然是对那些虔诚之人的恩赐,而他能够从一个孤儿一他的父亲甚至是有罪的一一成为塞萨尔身边最为亲近的养子,为他执掌大马士革亲卫团,更是一桩在他最好的梦中也不曾梦到过的好事。
迄今为止,他依然时常在睡梦中颤栗,不知道这样的幸运何时就会离他而去,他会犯错吗?又或者是塞萨尔,他们的苏丹“法迪”对他生出了厌倦之心,还有的就是……会不会有人看出了他那些卑劣的心思。虽然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不算卑劣,无论是他身边的同伴,还是学者,又或者是那些维齐尔和埃米尔,甚至部落的法塔赫们,他们都在鼓励他一一在撒拉逊人的法律中,女婿一样可以成为岳父的继承人,就如同穆罕默德的女婿阿里,而他以及先知之女法蒂玛的血脉,直到不久前才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