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塞萨尔所做的几乎完全打破了骑士与贵族以往所接受的教育,剥夺了他们手中的权力,而那份能够生杀予夺的权力一旦被剥夺,总是会有人不满一一那种能够主宰他人命运的滋味……但凡有人尝过,就很难戒得了,就如同吃过人的猛虎。
有些人性情良善,在塞萨尔来到这里之前,他们即便无法阻止,也不会参入其中,但有些人就未必了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或是本性的邪恶,或是懦弱一一但如果无法欺凌弱者,他们甚至会觉得自己失去了生存的意义。
对于塞萨尔的政策与法律,他们几乎可以说是出自于本能的抵抗和反对。
而这种怨恨日积月累,往往会让他们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幸好这样的人,就如同麦地里的野草,拔掉一颗少一颗。
如今放眼望去,塞萨尔的“小麦”长得相当的好,茁壮成长,生机勃勃,与他才来到这个世界时,看到的荒芜景象完全不同。
只是他时不时地巡游,让民间滋生了许多与之有关的传说,面包房、旅店、铁匠铺子……他们都信誓旦旦的说,塞萨尔曾因在他们这里尝过某种食物,住过一晚,买了他们打造出来的短剑,或者是马鞍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而这种现象因为塞萨尔的纵容而变得愈加广泛一一以至于现在圣地周遭的人们在见到这样的夸夸其谈时,只会一笑了之,不会上前与之辩驳,也不会真的上了他的当,买下自己并不需要的东西。只有一样商品很难与塞萨尔牵上关系。
酒。
若是有什么人说塞萨尔在他这里享用了怎样的美酒,又如何大为称赞时,人们都会哈哈大笑,谁不知道他们的君王虽然乐于享用各种美食,但不追求奇特和奢靡,譬如那种浑身插满了羽毛的天鹅和孔雀,或者是往骆驼肚子里塞马,再往马肚子里塞羊,羊里面再塞只兔子,兔子里面再塞只鹌鹑之类的事情,他基本不感兴趣。
他吃的东西几乎在集市上都能找得到,但只有酒例外,他只会在宴会上偶尔啜饮一些不怎么烈的果酒或者是麦酒,平时的时候,他只喝咖啡或是茶。如今,这两种饮料也普遍地被圣地周边的人所接受。每一条街道上你都能看到一两座咖啡馆或者是茶馆,人们在里面悠闲地谈天说地,交换生意或者是政场上的情报,聊聊最近的伎女,或者是绮艳,一边品尝着可口的伴茶小点心,如此这般地每天消磨上两三个小时,对于现在的人们来说,已经是一件相当寻常的事情了。
甚至于城市中的居民,那些并不怎么富有的人也能够买这两样东西,虽然他们所能买到的,也只有那些粗大的叶子和香味不够浓郁的碎豆子,但那又如何,里面的成分是不会有所改变的。
而且这两样东西可以让他们更有精神去工作。
当他们年迈的父母看着他们走出去的时候,也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以往可没有那么多活儿给人做。为什么有些人永远只能留在自己出生的村庄或是城市,走不出去呢?为什么村庄里的手艺人可以成为一种隐形的官职,甚至于血脉的方式传承呢?为什么父母送孩子去做学徒时,必须给师傅一笔钱,而学徒还要服侍师傅,如同奴隶服侍他的主人,甚至在成年之后,还要为他的主人干上好几年的活呢?这都是因为工作的稀缺性,每一项技艺都意味着获得者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
从现在人们看来十分可笑的引路人、养蜂人、牛倌,到专业程度相当高的铁匠、金匠和木匠都是如此而这些师傅对学徒的要求如此苛刻,也是因为一一他们的行业容纳不下那么多人,有时候学徒可能终此一生都无法成为新的师傅,只能作为一个不要钱的工人劳作到死。
相对的,人口有时候也是多余的,灾祸降临时,即便只是一场旱灾、几天的多雨、天气稍稍冷了一点都会导致大批死亡,甚至只是略有欠收或者领主多收一次税,农民们就要将多余的孩子弄死。希拉克略曾经在与塞萨尔闲谈时,提起自己在一座村庄负责那里的小礼拜堂,最常听到的忏悔是有位母亲向他哭诉,自己昨晚睡觉时不小心翻身压死了孩子。
你要说因为极度疲惫,母亲压死自己孩子的事情可能发生吗,当然可能发生。
但在那些不幸的日子里,每天都有一两个母亲来跟你说,自己压死了孩子……这些孩子未必都是??褓中的婴儿,有的已经长到了两三岁一一那么这个问题就很可商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