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一踏出小礼拜堂,便拉起兜帽,盖住了他的黑发与那双标志性的绿眼睛。
而利奥波德呢,在亚拉萨路,除了他的骑士和士兵之外,没有多少人认得他他又经过了相当巧妙的改扮。他将一些姜粉擦在脸上,让自己的脸色变黄,然后又剃掉了自己的一部分胡须和头发,让自己的面貌有了不小的改变。
最妙的是,如果塞萨尔和一个普通的修士站在一起,他的身高马上就会被人察觉出不对了,但大公利奥波德也是被选中的人,他只不过比塞萨尔矮上一个手掌,这样的高度差让人们很容易忽略他们的实际身高。也是因为打仗在即,城中充斥着得到过赐福的骑士,这两个人丝毫不曾引起他人的注意,他们一直走出城外,而后在城门外稍作停留。
“我在这里似乎很难听到吵闹声。”
大公似乎漫不经心地说道,一边打量着正排起长队陆续进城的民众、骑士和贵族。在他的认知中,在任何地方,看门的那条狗总是最凶悍的,即便他本身并不具备有多大的力量和多高贵的身份,但他不但在面对那些卑微的人时气焰嚣张,也极其擅长在比他尊贵的人遭难时落井下石,敲诈、勒索与诬陷更是随时可见,民众、商人甚至于外来的贵族甚至会多准备一份贿赂这些狗儿的钱,免得招致灾祸。
这里却似乎没有这样的问题。
或许是因为那些监察队员的关系,他们身披着赤红的短斗篷,骑在马上神色严肃地注视着川流不息的队伍,有他们在,那些想要闹事的家伙确实不敢轻举妄动。
塞萨尔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说话。
他相信利奥波德能够看得出那些守卫之所以不再想方设法地勒逼那些想要进城或者是出城的人,是因为他们的收入无需必须靠着那些卑劣的手段获得,他们穿着整洁干净的衣服,头戴软帽,身披皮甲,在一些紧要部位,如肩头和胸膛缀着钢片,手持着长矛,精神奕奕,面色红润,一看就知道平时绝对不会短了吃喝。“我设立了一些奖惩制度。”
塞萨尔说道,“除了每个月必有的俸金之外,解决纠纷,查出走私物品或者是违禁物品,又或者是潜逃的罪犯,他们都可以拿一笔赏金。
若是没能做到,他们就要接受惩罚。”
大公微微颔首,确实,即便是在法兰克或者是英格兰,若是有所发现,或者是立下功劳,也会有赏钱的。但塞萨尔的意思很明显,他已经将这个制度化为了铁规。
守卫,甚至更为广泛的官员,士兵,将领所得到的钱财和嘉奖不必再看领主的心情,他知道,自己只要尽忠职守,就能拿到这笔钱。
“您还真是喜欢将什么都落在纸面上。但这样您不会觉得难受吗?”
确实,比如说立法,任何一个领主,国王和皇帝都能立法,但是他们的统治下,习惯法,传统法与教会法依然大行其道,这其中当然有着教会的原因一一他们是绝对不会愿意放弃这块权柄的。
但习惯法和传统法一直被法学界人物认为过于粗糙,又简陋,为什么那些高居在城堡或者宫殿中的大人物依然不肯细化和固定这些法规呢?
因为这些法律在限制普罗大众的时候,也会对他们造成妨碍。
即便大多数时候,领主和国王们更为信奉的是言出法随,但哪怕一根可能绊倒他们的丝线,他们也不会让它存在。
“我大概有所不同。”塞萨尔玩笑似的说道,“我的信用能拿来卖钱。”
大公嗬嗬的笑道,“您说的是战争债券吗?”
战争债券已经在亚拉萨路,大马士革,塞浦路斯三地发行,认可的的人并不少。
最令人惊奇的是,除了商人认为这是他们必须缴纳的一笔战争税之外,购买这份债券的撒拉逊人居然也不少,这确实有些出奇。
毕竞塞萨尔发行这些战争债券为的就是去攻打埃德萨。
而现在,埃德萨则由塞尔柱突厥人和撒拉逊人所占据,而首当其冲的就是萨拉丁的侄子赛义夫丁。塞萨尔一开始也很困惑,还特意派朗基努斯去调查了一下,看看是不是有人趁机从中弄些玄虚,之后他才知道熙熙攘攘均为利来这句话并不单单被用在以撒人或是基督徒身上,撒拉逊人更是如此。但因为第一先知对高利贷的深恶痛绝,撒拉逊人必须遵循着他的教诲做事,放贷是不可行的,甚至只是收取相当微薄的利息也不可以。
所以撒拉逊人们除了做商人之外,想要从金融行当取得利润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不是不能,而是不能做。因此,他们虽然讨厌以撒人,但也确实做过将一部分钱款交给以撒人去运作的事情一一或是设法规避。
至于怎么解决不能从钱生钱的问题,他们也是有办法的。
有的时候是互相合作,一方用情报和劳力来补充投资的部分,之后利润双方平分;有时候则是借款人想要买一件货物,原先价值一百个金币,借款方去买下骆驼,交给借款人,但报价一百二十个金币,这样借款人还钱的时候还一百二十个金币就行……
塞萨尔的战争债券借助的就是后一种方式,
因为这等同于一种虚拟商品交易,撒拉逊人购买了他的债券,获取价值一百个金币。但等到塞萨尔打下来的时候,他就会以一百一十个金币的价格回收这些债券。
这又等于是他们收购了某种商品,然后在一个合适的时期将它以更高的价格卖出,这完全就是一种纯粹的商业行为而非放贷。
“但你有更简单的方法。”利奥波德说道,他注视着那些络绎不绝踏入城中的马队和骆驼队,那些商队简直就像是奔腾的河流一般日夜不得停息,还有城外那些广袤的田地,果林,作坊……收税,收税啊,他来到亚拉萨路后最惊讶的事情就莫过于这里的民众如何能够生活的这样富足,他很难描述这种感觉,因为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完全就是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