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底下都是守一你这般老成持重的,我便不必费心忙碌了。”
说着,他还用手点了点桌上的公文,一副烦躁模样。
“这是……”钱唯故作好奇地看过去。
桌上摆放着一个丝绸布面,方方正正的布袋,这是这时代的“文件袋”,封口以细绳或绸带系着,而后以烧热的蜡油覆盖,再趁热盖上特殊的印章,作为“蜡封”。
文件袋旁,是一个大信封模样的“内袋”,上只书“系机密”字样,并无摘要。
封口以更精细的火漆封着,本质上同样是蜡封,边角折起重封,两端盖着大印的红泥。
火漆位置已被拆开,上头照样留有奉宁府驻边大都督陈龙甲将军私人印章模样。
这是朝廷规定的“实封”,缺了错了哪一道程序,都要追责。可以保证中途无人可拆开,避免泄露、掉包的情况。
再旁边,才是倒扣起来的几页纸,便是机密公文的内容了。
“呵,”任敏中冷笑一声,含糊道:
“陈龙甲又在朝兵部要后勤补给了,一口一个要防备胤国人,以边防的名义索要粮、械、军马……真当我兵部是他的大管家了!”
钱唯移开目光,笑了笑:
“左右咱们都是替陛下守着兵仓,若不好决断,呈送陛下就是。”
任敏中不置可否,这时,门外忽然有吏员急匆匆走来,隔着门道:
“禀尚书,一自称徐梁儿家仆之人求见,手持信物,已带进来了。”
任敏中一愣,表情暗沉了下,他心中已打定主意不理会,以免被牵扯其中,但却也不能全然不顾,总得安抚一二,避免小舅子绝望下乱折腾,再视后续情况变化而决定。
“知道了,叫他来院中相见。”任敏中沉声道。
而后站了起来。
钱唯赶忙起身,作势要告辞离开,口中说着稍后再来汇报,俨然是一副事情没说完的架势。
“何必来回折腾?”
任敏中将几页纸捉起,塞入内袋中,放在桌上,笑着说:
“且在屋中坐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任敏中推门走去院子里,门扇也没关严,留了一小半。
钱唯只好半个屁股挨着椅子坐下,目送任敏中离开,又等了会,远远地听到院中交谈声。
模模糊糊,也听不清晰。
钱唯眼神一凝,悄无声息,灵敏如猫地起身,几步绕到桌案对面,一边小心地盯着门外动静,一边将官袍里两只袖口中各自扯出一条缝在里头的手绢抖出。
他以手绢隔着手指,灵敏地拨开已打开的封口,飞快取出几页机密公文,摊开,双目如电,飞快地扫过纸上一行行文字,嘴唇翕动,似在默背。
看完一页,便扭头瞧一眼门外,而后继续看下一页。
钱唯阅览速度极快,看了一回,怕记错了,又看了第二回,这才重新将纸页原样放回内袋,内袋原样放回桌面。
等他重新小心翼翼坐下来,虚掩的房门被推开。
任敏中走了回来,朝他笑了笑:
“咱们继续说。”
“好。”钱唯面容毫无异状,又汇报了个问题,得到批示后,才起身正式告辞。
走出任敏中的房间,钱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只有一片冷色,以及眼中闪烁的精光。
他垂下眼帘,一边默默无声背诵窃取来的公文,一边往外走。
路上还与几个同僚笑容满面地打了招呼,等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钱唯想了想,没有贸然与李明夷联络。
李明夷叮嘱过他,近期联络,务必在绝对安全的条件下。
以免异术沟通的异常被发现。
“等晚上再汇报吧……这个应该能满足李先生的要求了……”
钱唯心想着,提笔用自己独创出的符号,将公文关键内容写下,以免遗忘。
类似的记忆术常人根本无法做到,但钱唯以“闲云”的代号潜伏在奉宁府多年,早已练就了速记的本领。
……
……
另外一边。
李明夷静静坐在茶楼内,看向对面容貌平庸,却喜好附庸风雅的中年人,微笑道:
“考虑得如何?”
密侦司六大旗座之一的黑旗抬起头,举起杯子:“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