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之下,反倒是自己这个“大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徐茂叹息一声,忽然端起酒壶,拔掉盖子,以双手捧着,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直到酒壶空了,才抹了下嘴角,再看向李明夷时,眼睛微红:
“大恩不言谢,李兄弟今日援手,我徐茂公记下了!”
李明夷微微一笑:
“将军客气了,若要谢,便谢苏大哥吧,此事终归也将他卷了进来……”
苏镇方摆手,不悦道:
“一家兄弟,莫要说两家话。老徐,李兄弟不是小气的人,这件事你记得就好,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怎么处理这件事!”
徐茂点点头,右手握拳,锤了下桌面,脸色阴沉:
“这个逆子……竟闯下这等大祸。李兄弟,你是谋士,可有主意?”
李明夷却不接招,只是道:
“论权势,那赵知节虽早已今非昔比,但还是比不过将军你的,问题在于,这涉及到皇族脸面。
而更要命的是,陛下若知道了,借着这个由头,就算把将军你一撸到底,军中其他将领也没法说什么。”
徐茂缓缓点头,这也是他最担心的。
他自然很清楚,颂帝是个多疑的性格,所以肯定会想方法收回兵权。
事实上,徐茂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也是他一直表现的十分配合,第一个回京述职的原因。
徐茂并没打算死死攥着兵权不放,他知道何时该松手,他所求的,无非是颂帝的一纸保证,手里的禁军兵权可以交,但不能白交,得换来足够的利益,以及安全的承诺。
徐茂甚至做好了上交后,被丢去某个州府做个地方布政使,只能带一些战斗力稀松的府兵的准备。
他甚至想过,所谓千金买马骨,只要自己答应率先主动上交兵权,好给其他几个人做示范,那应该能从颂帝手里拿到更多利益。
可这一切,都被李明夷带来的这个情报毁了。
“所以,我们必须趁着事情还没发,将这个隐患排除。”李明夷道,“至于怎么做……这是将军的家事,我与苏大哥就不便多说了。”
他这一番话看似说了很多,实则什么都没说。
可想要传达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我们提醒了你,已经担了巨大风险,你要去灭口也好,怎么也罢,你自己琢磨去。
徐茂点点头,站起身:“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自己处置。”
李明夷又道:“另外,我还有一句话想说。”
“请讲。”
“将军想要置身事外,不参与皇子争斗的想法没错,可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千古多少事,无不证明。绝大部分人,都没有‘不站队’的本钱。”李明夷平静说道。
徐茂神色认真地听完:“我记下了。”
他心中依旧对此并不认可,但至少他不再有一开始那样的态度了。
“我先走了。”徐茂说道,看了眼桌子,苦涩道,“可惜了一桌好菜。”
苏镇方起身道:“我送你。”
李明夷拿起筷子:“我就不出去了。”
……
二人走出屋子,王喜妹在远处走廊里站着,见状有些惊讶,但看到苏镇方摆摆手,便没再吭声。
苏镇方一直将人送到大门口,才说道:“今天的事……”
徐茂认真道:“我会处理好,不会牵扯到你们的。”
苏镇方张了张嘴:
“我说的是不是这个,就是可惜了,本来想着你们两个也能成为忘年交。”
李明夷从始至终,一直称呼徐茂为“将军”,这已经说明,哪怕有了这次提醒,二人也终归有了隔阂,就算有苏镇方在其中牵连,想要修复关系也会十分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