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转念一想,又不意外了,话已挑明了,他若再不识好歹,就连人情也会丢掉了,如今这般表态,也不失为明智之举。
他面露笑容:“你明白就好……”
李明夷却打断他,道:
“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希望将军能解惑。在将军看来,皇子争斗腥风血雨,凶险十足,那置身事外,便安生了么?”
徐茂皱眉,揣度这少年要强词夺理,却也不好发火,耐着性子道:“不然?”
李明夷摇头道:
“依我之见,将军认为苏大哥危险,可事实上,将军之危,更在我们之上。”
许是他说的太过理所当然,徐茂竟是一时失笑,微微摇头,只觉得方才对这少年的判断出了错。此人并不明智,只是以退为进,试图用门客擅长的那一套诡辩话术先声夺人……这种人,他这辈子见得多了。
徐茂懒得再废话,看向苏镇方,调侃道:
“听到没有?你这小兄弟反倒教训起我来了啊。”
苏镇方没有笑,更没有怒,他有点绝望。
“……”徐茂看了看他那明显不对劲的表情,脸上笑容一点点消失: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好敏锐的嗅觉!
李明夷心中赞叹,怪不得这徐茂修为、领兵都平常,却能与杜少卿等人并列,从宴席开始,他就一再展露出嗅觉的灵敏。
“李兄弟,我来说吧。”苏镇方看了李明夷一眼,见后者没有反对,这才伸手入怀,取出那张折叠起来的纸条,递给了一脸困惑的徐茂公,“你先看看这个。”
徐茂疑惑不已,将纸条打开,扫了眼,微微一怔,抬起头,愈发疑惑:
“这是什么意思?”
苏镇方叹了口气,不再隐瞒,将方才李明夷所说的那些情况原原本本又转述了一遍。
徐茂在听到赵知节妹妹的时候,人就已难以镇定了,等得知二人猜测,昔年是自己次子绑了今日的皇族,他额头上冷汗瞬间沁出,整个人差点要站起来,但硬生生忍住了。
“你……你说的这些……是真……”徐茂没意识到,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那是愤怒所致。
李明夷接过话头来,认真道:
“我再如何说,都不如将军你之后自己回府后,用这份情报,询问贵公子来的可靠。”
徐茂沉默!
是啊,这件事根本无法造假,自己回去一问便知。
而对方敢将消息拿出来,就意味着,大概率确有其事!
苏镇方叹道:
“李兄弟原本可以将这情报上告,但正是知晓你我关系,出于情谊,这才冒着杀头的罪名,将这情报送到我手中,想要我转交给你,尽早处理,以免东窗事发,累及全族。可你……唉!”
徐茂怔住。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苏镇方为何一直试图打断自己。
无论送来情报这件事是否有利可图,但有一件事是确凿的,这于李明夷而言,绝对是杀头大罪,而对方如今早非草芥之身,完全可以不冒风险,享受荣华富贵,却肯来提醒。
这于自己,便已是一份大恩情!
可自己方才那些话……想到这里,饶是以他的城府,一张脸也是一阵红一阵白,只觉火辣辣似火烧,竟一时不敢看向对面少年的双眼。
“李兄弟……我……我不知道……我……”
李明夷微笑着说:
“我相信徐将军自然不知道,否则绝不会放任令公子如此作为。”
徐茂表达的“不知道”当然不是他口中的意思,但李明夷刻意曲解了下,这就又是一个台阶。
就像之前主动提起那杯酒一样,都是在说:方才的事,他不计较,也不必再提。
自己连续两次说错话,而面前少年连续两次大度地揭过,只这份胸襟气度,就足以让徐茂再不敢小瞧对方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