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内,李明夷迅速脱衣服,更换温染带来的另外一套行头,一边问。
黑裙女护卫神色平静,语气一如既往的如同机器人般:
“是。暗卫在盯着他,如你所说,交叉跟踪。”
所谓交叉跟踪,就是派出一组人跟踪同一个目标,并不会跟随全程,而是每个人只负责跟踪一段路。
这样可以极大地减少被反侦察的可能。
在使团入京后,戏师与画师带领的暗卫小组骨干便全数撒了出去,全天十二个时辰盯着使团的一举一动。
跟踪结果会就近汇报给温染、戏师、画师三人中的一个,并由其以锁心咒联络,告知李明夷。
“很好,”李明夷迅速完成换装,而后换了一张平庸的脸孔,“你继续盯着城内。”
之后,他与温染分别,出了城,又再次切换到了“封于晏”的马甲。
接着,他迅速朝着城郊的一处墓园赶去。
……
……
“城郊墓园到了,”一辆租借拉人的马车缓缓停下,车夫勒马,对身后的老先生道。
“辛苦了。”
秋立人钻出车厢,递过去一角银子,“还得劳烦在这等我一阵,大约得一个时辰,再载我回去。”
“好说,好说。”
车夫笑容满面,收起银子的同时,好奇道,“这墓园里,有老先生认识的人?”
秋立人缓缓点头,却没多解释。
他迈步,朝着前方那座显得有些破败的墓园走去。
这是一家私人墓园。
与大宗族的集体宗祠墓园,以及皇族、王爷等独立的大型墓园做区分。
这年月,正常人死后,无论人在哪,都会将尸体送回宗族所在地的墓地。
但也有一些情况例外,比如无家可归者,又比如因故无人运送回去的,乃至身份不明的。林林总总也不少。
其中部分是亲人找块地埋了,部分索性丢入乱葬岗,但京城毕竟乃首善之地,人多了,便也衍生出要花钱才能进的“公墓”来。
由专人洒扫。
其中若家人还肯每年给钱的,待遇便会好一些,有人会负责拔草,修缮。
若只埋的时候给一笔钱,之后不给了,那自然便日渐荒废。
秋立人走入墓园,于一座座坟茔中行走着,辨认着一座座碑文。
许是太多年不曾来了,墓园已格局大变,秋立人越往里走,坟越老旧,荒凉。
不少坟甚至已经塌陷了,墓碑倾倒的也有,墓园里栽种着枫树,秋日里,一片片红枫飘落,混着杂草,周围一片静谧,越走,人心越孤寂。
“沙沙——”
秋风拂过,又是一片枫叶飞旋。
秋立人专注地在废弃的倒塌的坟茔中寻找着,在他看来,这么多年过去,坟墓肯定早已荒废不堪了。
可当他终于找到那座小小的,位置不起眼的坟茔,通过墓碑确认了是自己要寻找的后,这位当今天下第一书院的掌舵人,在胤国内名望、地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竟是愣住了。
只见,在一片荒颓的坟地中,独有一座小坟格外干净整洁。
没有杂草,也没有落叶,土是新添的新土,周围还用石板铺平地面。
墓碑虽风吹雨打多年,已经久了,但却立的笔直。
更奇怪的是,在墓碑前还摆着几个果盘,上头有已经干了的月饼、水果。
这意味着,在近期中秋前后,还有人来祭拜过。
可……怎么可能?
在这个与胤国远离千里的地方,除了自己,还有谁会在意这座小小的荒坟?
秋立人站在坟前,下意识地从衣袋中颤巍巍地掏出水晶眼镜,戴在鼻梁上,仿佛要从墓碑上看出个真相来。
而就在这时候,他身后,一个年轻人缓缓走来,手中还拎着一坛酒,一包酱肉。
年轻人仿佛没看见秋立人一般,径直于坟前蹲下,打开酒坛与酱肉包。
“你是……”
秋立人扶了扶眼镜,诧异地看向披着黑色大氅的年轻人。
“秋山长,”年轻人站起身,扭头,神色平和地与老人对视,“自我介绍一下,我来自故园……”
秋立人瞳孔微微一缩,他神色镇定地点点头:
“久仰大名,封于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