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蜷在母亲怀里,上下牙关不受控制地打架。
胃部早已不再发出叫声,但脑海中却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各种食物的幻影。
他想起灰岩城贫民窟街角那家面包作坊,炉膛里散发出的焦香,以及烤焦的面包皮被扔在雪水坑里的模样。
如果现在能有一口热乎的麦糊,哪怕只是混着泥浆的烂菜汤,他觉得自己愿意跪下来去舔任何人的靴底。
“母亲……”
利奥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盖过。
“在呢,别说话,省着力气。”
“我好饿……”
母亲没有回答。
她的手在自己干瘪的衣兜和怀里摸索了一遍又一遍,但里面除了冰冷的棉絮碎屑,什么也没有。
沉默了许久,母亲把利奥搂得更紧了一些,将他的耳朵捂在怀中。
“闭上眼睡吧,睡着了,就不会感觉到饿了。”
利奥闭上双眼,可饥饿与刺骨的寒意让他根本无法沉入睡眠。
他在昏沉中半睁开眼,视线茫然地在昏暗的雪窝里扫动。
几步之外的背风处,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面朝岩壁蜷缩着,一动不动。
利奥记得她白天一直捂着肚子跟在队伍中段,是个患了严重水肿病的织布女工。
她是什么时候断气的,没人知道。
很多人本就只吊了一口气,一旦停下放松了,这口气也就散了。
在这片营地里,死者与生者紧紧挤压在一起,他们唯一的区别只在于:
那些尸体身旁的雪,再也不会融化了。
正当利奥打算挪开目光时,火光边缘的一道阴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身材魁梧但身形佝偻的壮汉,正蹲在距离人群最远的阴暗角落里。
那人脸上有大片红白交错的烂疮,左手的食指和中指齐根断裂,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在灰岩城,他被称作“烂肉汉克”,是个在屠宰场处理死牲口的麻风病人。
汉克此时没有闭眼,他的头颅低垂着,浑浊的眼球在微弱火光的折射下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血丝。
他也饿了一整天,饿得快发疯了,可在这荒原上,光秃秃的连根草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