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点可怜的口粮,母子俩掰碎了含在嘴里咽了两顿,早在昨夜便已消耗殆尽。
饥饿最初是剧烈的绞痛,胃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拧紧,每一次抽缩都让人忍不住弓下身子。
但走到了现在,腹中的剧痛已经彻底麻木,取而代之的是由内而外的虚脱与冰冷。
双腿沉重得迈不开脚,眼前的雪原也在眼前拉出重重灰白色的重影。
没人知道冷杉领究竟在什么地方。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甚至从没有离开灰岩城这么远过。
城防军押送的骑士只是拔出佩剑指着风雪漫天的北方,告诉他们往北走就能活命,其余的什么都没给。
在这片荒芜的地平线上,分不清东西南北,天上全是铅灰色的厚云,风从每一个方向刮过来。
全队人唯一的指望,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独眼老矿工。
那个老头说他年轻时跟着私盐贩子的马队跑过极北荒原,认识某些黑石山脊的走向。
没有人在意他说的是真话还是胡话,在风雪与绝望交织的绝境里,这就是唯一的希望。
队伍在雪地里又艰难跋涉了两个多小时。
天色迅速昏暗下来,地平线尽头的黑石山峦彻底隐没在浓黑的风雪中。
气温骤降,打在脸上的雪粒变得像碎铁砂一样生疼。
最前方的独眼老矿工终于在一处被风蚀出凹坑的黑岩岩壁下停下了脚步,他瘫坐在地:
“今晚就在这里歇歇吧……”
这句话顺着风声传到后排,队伍里立刻响起了一片重物倒地的闷响。
利奥的双膝当场一软,直接跌坐在深及膝盖的雪窝里,剧烈地喘息着。
冷冽的空气再度灌进喉咙,刺激得他剧烈咳嗽,每一次震动都让肺部传来撕裂般的钝痛。
母亲跟着倒了下来,她用冻烂的手指艰难地解开自己那件破棉袄的衣襟,把利奥瘦弱的脑袋硬按进怀里。
利奥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亲胸腔里微弱而急促的心跳,她的身躯在剧烈地颤抖,体力也已濒临极限的崩溃。
很快,夜幕彻底笼罩了荒原。
残存的两百多号人聚拢在黑岩石壁下,分成几堆蜷缩在一起。
几个男人试图引燃沿途捡来的干苔藓和湿木柴,但风太大了,火星在空气中乱窜。
最后,他们只在一处石缝里点燃了一小簇橘红色的微光。
那一团微弱的火苗在狂风中疯狂摇曳,根本散发不出半点能够驱散严寒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