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必死无疑。
走,或有一线生机。
尤其是得知李秀成在苏南自顾不暇,甚至与东南的光复军达成了某种妥协后,救援的最后幻想也已破灭。
突围,已成为唯一的、迫在眉睫的选择。
正是清楚的知道眼下这种局势,在天王府门口的侍卫,一个个哪怕手按住了刀柄,却也面色紧张,根本不敢妄动。
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
这些人不是敌人,是太平军将士的家眷,是“天父的子女”。
若敢对这些人动手,消息传到城外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士兵耳中,后果不堪设想。
天王府深处。
洪秀全坐在他的龙椅上,听着外面的聒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旁站着两个人。
他的兄长洪仁发和洪仁达。
“陛下,”洪仁发忍不住开口,“外面那些人,实在太不像话了!要不要派兵驱散?”
洪秀全冷冷瞥了他一眼:“驱散?你怎么驱散?用刀砍,还是用枪打?”
洪仁发被噎得说不出话。
洪仁达小心翼翼道:“陛下,那————那总得有个说法。被这些愚夫愚妇这样堵着门,咱们怎么走?”
洪秀全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隐约可见黑压压的人群,那些面孔模糊不清,但那种绝望和哀求的情绪,却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太真实了。
作为“玩家”,他登陆这个游戏已经好几年了。
从一开始的兴奋、新鲜,到后来的疲惫、麻木,再到现在的————惶恐。
是的,惶恐。
因为他能感觉到,这个“角色”的身体机能在衰退。
每一次处理政务,每一次应对危机,每一次在那些狂热的信徒面前扮演“天王”,都在加速这种衰退。
他不知道这是游戏的设定,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所以,他必须走。
离开这座围城,离开这个死地,去西北,去关中,去一个能让他喘口气的地方。
等待版本更新,等待时局之变。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把该带的人都带上。
他转过身,看向洪仁发和洪仁达,目光冷峻得像刀。
“洪仁发,你刚才说,外面那些人,是“愚夫愚妇”?”
洪仁发被这目光盯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道:“臣————臣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洪秀全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他们是愚夫愚妇,那支持他们的我们是什么?”
洪仁发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洪秀全没有让他起来,而是继续道:“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有多少是城外将士的家眷?”
“你知不知道,正是因为他们的家眷在城里有住所,有安全,有口粮,那些将士才愿意拼死守城?”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们今天把他们赶走,抛弃他们,明天那些将士就会调转枪口,把我们当成仇人?”
洪仁发跪在地上,冷汗涔涔而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洪秀全冷冷看着他,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这个便宜兄长,真是个草包。
但有些话,他还得借着训斥他,说给其他人听。
他转身,看向屋内站着的几个心腹,蒙得恩、林绍璋、还有几个王府官员。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洪家,能有今天这个地位,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天父,靠的是天兄,更靠的是这地上天国的兄弟姐妹!”
“今天我们要走,不是因为贪生怕死,是因为这里守不住了!但我们走,也不能抛弃任何一个兄弟姐妹!”
“传令下去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让所有愿意跟我们走的人,回家打包行李,三日内做好出发准备。
老弱妇孺,优先安排车辆。
能带走的粮食、财物,尽量带走。
带不走的,分给那些走不动的孤寡。”
“告诉外面那些人:天王不会丢下他们,天王要带着他们,去一个新的地方,重建地上天国!”
屋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洪秀全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蒙得恩率先反应过来,扑通跪倒:“天王圣明!”
林绍璋等人也纷纷跪倒,山呼“圣明”。
洪秀全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别忙着喊圣明。还有几件事,立刻去办。”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简陋的地图。
“传朕旨意,令侍王李世贤,集中所部精锐,立即向镇江方向发起猛攻,做出全力接应天京突围、并与李秀成部会合的态势!”
“务必打得凶狠,把曾国藩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他不是早就想和他那位好堂兄会合吗?朕成全他!”
“再传旨干王洪仁玕、辅王杨辅清,朕给他们两条路。要么,跟随朕与英王,西走湖北,入关中,共图复兴大业。
要么,可自行率部向皖南、江西山区转进,朕许他们相机行事,自谋生路。
但,最迟后天,他们必须在自己防区,给朕闹出足够大的动静来!
佯攻、突围、放火,随他们!总之,要把水搅浑!”